米央一听,脸色当即就沉下来,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倘若不是为了毁灭证据,混淆视听,你以什么身份来调查孟千春。”
她顿了顿,还是说出口:“她的对手还是床伴?”
左伍怔愣,迟迟未语,米央哼了一声,又道:“你们两个骗骗其他人也就算了,别忘了我本职工作是什么。我也知道,你一直去墓地看望她,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去炫耀你的战绩,还是去怀念你的对手?”
左伍感觉喉咙被塞住,气堵在半路,他想为自己辩解,为自己申述,可既定事实,如何推翻?
扪心自问,他并不想否认。
他也想告诉米央,孟千春没有死,她在另一个世界。可是米央会相信吗?
米央冷眼看着眼前哑口无言的男人,抱起地上的纸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说道:“我会请求上级重新审查阿春的死亡,如果你有线索,劳烦直接前往警察局。”
说完,米央头也不回离开,随着关门声响起,左伍才从震惊和羞怯中回过神来,脑海中失控般浮现自己与孟千春偷情似的相会,自己好几次想喊停,最后都会滚到床上去。
他们争吵、他们互相嘲讽、他们明争暗斗、他们旗鼓相当,从少年延续到而立之年,从法庭延伸到床上……他们不得不承认,亦或是左伍必须承认,他迷恋两人间扭曲的激情,别扭的相处,唯有这样的激情,他才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翻腾,心脏在跳动。
直到孟千春死了,他才惊觉孟千春在自己生命中不可替代。
可是,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在孟千春死后的三年,他在法庭上依旧有各式各样的对手,他无时不刻在忙碌,他靠着一场场胜利获得名声,获得金钱。
可这些胜利远不及得知孟千春还活着时获得的快乐。
“快乐”一词忽然涌现,左伍胃里一阵痉挛,他捂着嘴冲进厕所,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也吐出来了,可还是犯恶心。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灰暗的自己,忽觉浑身无力,半爬半走躺在孟千春床上,蜷缩着,仿佛母亲肚子里的胎儿。
那天过后,左伍再也没去过孟千春的公寓和坟墓,仿佛忘了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想,自己是否会再次进入梦世界,遇见她。
可惜的是,他似乎不会做梦了。
他甚至怀疑,梦世界是假的,孟千春也没有复活,但再次翻阅孟荻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诡异的图画提醒他所经历一切。
他只好把笔记本盖上,扔在沙发上,不闻不问。
左伍拿起玻璃杯,一口闷了杯中的红酒,旁边的人见状,倒满空了的酒杯,说道:“同学聚会呢,独自一人喝闷酒?”
左伍笑笑,说道:“这不是听你们讲大学趣事吗?”
“大学趣事里,你左伍可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啊。”一个男人说道,“谁不知道你和隔壁大学的孟千春,两人水火不容。只要有你们两个的比赛,观众都多一倍!”
“可不是,我现在都好奇你俩为何看不惯对方。”
左伍说道:“八字不合吧。”
“你怎么像徐熙似的,信这玩意儿,我看就是利益相冲罢了。”
“现在孟千春都死了三年多了,少了她,事业上没那么闹心了吧?”
左伍没说话,再次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然后才说道:“我去上个厕所。”说完便起身离开包房,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同学们的嬉闹声。
去洗了把脸后,他才重整旗鼓,回到同学聚会。一场社交下来,精疲力尽,聚会比他预想的要劳累,律所近日有事要忙,而合伙人之一的徐熙告假,足足一周没来上班。
左伍发了问侯消息,徐熙回到一半便没了回应,他的妻子廖童无音讯。左伍放心不下,下班后便前往徐熙的住所看望。徐熙原本就是富二代,家底殷实,自己工作能力强,毕业后与左伍合伙开律所,很早就买了套小洋楼,娶妻生子,自言人生幸福美满。
左伍按响门铃,等了一会没见人来,便又按了一遍,这时屋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门自动开了。
左伍推开门,走了进去竟发现大门也没关,刚走进去,脚下就被一根长长的,绑着许多铃铛的红线挡住去路。
脚碰到了红线,线上金铜色的铃铛便震动起来,立时有人冲出来,说道:“我来,我来负责!”
那人从偏房出来,看到是谁后愣住了。
左伍也看着这女人,皱眉说道:“黄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