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羊晃晃悠悠地起身,双目猩红,退后几步,蓄力又直直朝赐昀冲去。赐昀根本来不及躲,但真正让他想惊呼出声的,是归兮猛然闪身挡在他前面,刹那间,空中“咻”地飞来一块石子打在羊的腿上,在赐昀拽着归兮后退数十步后,羊轰然倒在地上。
赐昀从归兮身后探头“噫”了声。
这时背后传来几声吆喝,是一名小孩骑在牛背上赶来,甚至后头还跟着羊群,这下不用问也知,这头发疯的公羊是她的。
那孩子从牛背上爬下来,把羊驱赶开,对赐昀说了些什么,听着像是抱歉的话语。灵渊听得懂,不仅听得懂,还会说:“我们没事,这羊是你家的吧?”
虽然驱赶了公羊,但还是架不住羊群太多,将他们包围住了。归兮可能个子高又壮,所以羊群不敢靠近,而云烟、肆雪差点被埋没在其中。
灵渊和女孩交谈了一会,女孩点点头转而爬回了牛的背上,缓缓朝前带路。灵渊走来,拍拍赐昀的肩说道:“走吧,她说愿意带我们去她家借宿。”
云烟快步跟上女孩身后,率先冲出羊群,在极力忍耐后,还是忍不住干呕一声:“对不起,一股骚臭味。”
将羊群赶进棚子,女孩带他们进了家门,家里长辈见孩子回来便起身迎接,屋内寒暄后,女孩跟奶奶说些什么,奶奶点点头,笑着迎接客人。
赐昀原本想以拱手为礼道谢,谁知对方直接抱住了自己,他一愣,举着的手不知是该落还是就这样不动。好在老人笑了笑又去招呼了别人,灵渊倒是很自然地抬臂回礼,而归兮直接僵住了。
这户人家都很热情,甚至还邀请他们共进晚餐,但都被赐昀一一婉拒。不过可能是因为人家不习惯吃饭时有人闲着干看,于是又拿了果实给几人分着吃。
过了不久,这户人家的母亲终于回了家,众人跟这位母亲打了声招呼后,赐昀又小声对灵渊问出心中的疑惑:“这孩子的父亲呢?”
全家团聚,唯有父亲不在。灵渊笑着回道:“这里人比较注重血亲,所以这里的习俗是走婚制,结婚后便各自回各自的家。至于孩子?谁能生就跟谁呗。”
赐昀思索着点点头,呢喃道:“原来如此。”
食完饭,天边已彻底暗下去。
他们给几人收拾了两个房间,一男一女。赐昀率先进了房间理床,要说他睡了一下午,这时该有点精神才对,可他现在还觉得累得很。他想着可能是自己昨日睡得晚,今日没休息过来,所以才这么累。
但在睡觉之前,他还得先去换药。
药膏有股草苦香味,赐昀被熏得呛了一下,跑去开了窗。他听玲珠说这个药只有在生效的时候才会散味,为了防止他们闻着药香睡觉,赐昀用尽最快的速度上完了药。
伤口牙印旁那些紫黑的血水已消下去,现在有些鼓包,赐昀就当它在慢慢恢复。上完药,赐昀吐出口气,手搭在窗户上散味。
门口草帘被掀开,是有人要进来了,赐昀猛然回头提醒道:“先别进!药味没散。”
归兮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随后几步便走到床边坐下了。
赐昀语塞片刻,问道:“你也困了吗?”
他说着,先一步整理好包裹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道:“要是想睡就睡吧。”
“疼吗?”赐昀没注意到,归兮从进屋开始便一直盯着赐昀的左臂,赐昀受惊般“嗯?”了一声,回道:“早就不疼了,谢谢你,不必担心。”
归兮点点头,转移了视线。赐昀本认为归兮不喜与陌生人接触,于是便留了个最里的床位,但他没想到,归兮反倒选择了中间,这下赐昀是真的摸不准他了,好在他并不在乎自己睡哪里,便由着归兮。
最后,赐昀背着归兮,掏出符纸。这下不止温还有点热,连带着这个包裹都暖和起来,他怔愣住,抬头望向四周。
这是符纸起作用了?还是因为别的?
赐昀摩挲着符纸,略有不安。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打断了赐昀所有思绪,捏着符纸的手一收将其藏在袖子里。他秉持冷静,转头问道:“怎么了?归兮?”
归兮垂眸,将自己手中蹦蹦跳跳的小符子抬到赐昀眼下。
“这……”赐昀心想,这小符子怎么又跑到归兮那了,抬手将小符子拽回来,对归兮道:“实在是唐突了。”
他将小符子重新哄回荷包里,再摸那符纸时,已经没那么热了,赐昀松口气,将符纸藏在枕头下,祈祷自己能平安过夜。
可今夜过得并不安稳,倒不是因为什么妖魔鬼怪,而是那伤口莫名刺痒。
赐昀半夜被这难耐的刺痛折磨醒,又不能完全脱离梦境,那伤口还一阵瘙痒,怎么挠都缓解不了,一时间辗转反侧,半梦半醒。
他迷糊中也顾不上礼仪,就差想把大家都叫醒来救救他,喘息之余,几滴泪无意识地滑落。
就在这时,恍然有人抚摸上了他的手臂,赐昀下意识呜咽一声,但奇怪的是,自那双手抚摸上来后,刺痛感渐渐减小。
赐昀呼吸渐渐平稳,他放松下来,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舒适又安全的怀抱中,于是乎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恍惚间他听见了一声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