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的汤勺磕在碗沿,溅起几点清汤,叹气道:“你当时摔下悬崖,断了筋骨,虽然师父求得法器救活了你,但这病……怕是要缠你半辈子。”
赐昀叹气一笑,指尖摩挲着碗边裂痕,摇头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道垂怜了。”
他握勺的手悬在半空,控制不住地手抖,汤汁滴落碗沿,送入口中时,已没剩下多少。师兄看在眼里,语塞片刻,伸手抢过汤勺道:“别逞强了,我来喂你。”
师兄端起汤前,赐昀下意识往枕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瞥了一眼,那是本讲妖狐的话本,此刻正倒扣摊开。他抬手将书往里移了移,防止汤汁溅到。
赐昀莞尔道:“好。对了,吃完饭,我能出去走走吗?这几天都躺在屋里,实在是闷得慌。”
“外头吓着雨,回头多穿点。”师姐搬了椅子坐下,说道:“这都几日了,应当好些了。”
“多谢。”赐昀喝一勺,闲聊道:“刚刚那个,椿太和?他说让日后我不要在摊事,你们说说,他以前是认得我吗?”
这话对他来说是闲聊,到师兄姐们耳里就不是了,师兄手一顿,笑道:“额,说来我们也不知,或许你入关之前见过呢。”
师姐一噎,被师兄蠢到,连忙转移话题:“快吃吧,在晚些外面就下大了。”
原先觉得身子好了大半,只是使不上劲,现在撑起身子,却感连指尖都浸在绵软无力中,扶着守一的手都在发抖。紫琼劝道:“还是回床上吧。”赐昀却摇了摇头,扶着守一,一步一缓朝着门外走去。
青瓦垂落雨珠,坠入石阶凹痕。
远处草丛中撑着一把朱红色的大伞,大红伞下,即使雨水浸湿衣角,也不耽误两个孩童抱着比巴掌还大的梨,啃得津津有味。
她们抬头,刚好看见赐昀被五人簇拥着出门的这一幕。
说到底,这人生得温润尔雅,双目含春,眼角微翘显得妩媚,又被平平细眉压下。看似瘦弱不经风,骨子里却透出一股韧劲,如风拂青竹、雪压枝梢。如此,倒是好一副美景。
那红衣女娃笑了,含糊不清地低头跟另一位黑衣女娃说了些什么。
此时逢深秋,天转凉。待坐下后,五人贴心地给赐昀往怀里塞了个暖炉,便拍拍衣裳念经去了。
桂花香涌入鼻尖,赐昀深吸一口气,又淡淡吐出。他出来本是想散心,可心绪一静,那个噩梦再次涌入脑海。赐昀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奇怪,为什么最近总是梦见这类凶煞幻境,梦里那种慌张、恐惧的情绪,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他叹口气,搓了搓脖子,想冷静片刻。可静下心来,又想起一件不对劲的事。
他总觉得那位叫椿太和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除去病前,也可能是因为在前一天,他曾做过一个梦。
那梦境很乱。他梦见自己化作幼童,在陌生宅邸到处乱爬,但每次刚摸到门框,便被身着锦袍的侍从拎回稚榻上。
现在回想起来,他突然发现那侍从的脸,分明就是昨日那位名叫椿太和的脸。赐昀瞬间呼吸一滞。
这,这可怎好?
他摩搓着脸颊,忽然感到肩膀一沉,像是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他一激灵,猛然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来不及细想是不是幻觉,他的座椅突然断了个椅角,生生让他摔倒在地,暖炉都被甩出二里地。
巨大的动静把刚离去的守一吸引来了,见此请假,他急道:“你怎么摔着了?”
赐昀揉着腿,摆手道:“没事!我没事……”
被扶起后,他开玩笑道:“这椅子也要和我作对。”
他笑,手却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残留着被拍过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