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律师的大长腿是没看到,邵回回的白眼倒是挨了不少。季云开坐在旁边翻这个庇护案的材料,假装自己没有察觉。材料里面的姓名早在交给第三方翻译的时候就已经被隐去了,看起来有些别扭。
两个案子,一个申请人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大学生,上了大学一年级;另一个是一个孤儿,才五岁。
虽说今天早上绍回回及时收了一脸错愕,热情地欢迎季云开,并且谢了把人塞进来的卫言,这会儿看着安安静静读文件的年轻男人,仍然不能专注于自己的事,“少校不用看我的笔记,那都是随便写写的,案子还在,还在调查初期。”
季云开本来也没看,这么一提醒,反而入了眼,他笑笑,“好。”
没过一会儿,邵回回又说道,“这样的案子也有先例的,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司法系统特别注重这个,所以…”
“我明白。”季云开看了一会儿那个地名,默默在心里的地图上点了个点儿。
大概又几分钟过去,季云开正瞅着几个看起来并不通顺的句子皱眉,邵回回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在这种情境下,勉强连起来的一点儿头绪,“周怡姐本来也跟这个案子的,后来,嗯实在是忙不过来。这种没钱赚的,只能给我们新学徒了。”
“怎么会,”季云开随口就扯,“周怡姐和卫言都把你当骨干培养的。听说你能力很强。”
“那可不敢当。”邵回回没控制嘴角的一个笑,马上收回去了,清清嗓子,“那些翻译都是我们圣诞期间找人做的,付了不少钱呢。”
“有原文?”季云开看了看邵回回,她显得有些震惊,随即想起来了,这人阿拉伯语好像可以看得懂。
她站起来找了找,在一堆别的东西里翻出一个棕色大本,里面好多不知道是笔记还是什么的纸张,她递给季云开,看他翻开,不怎么费劲就找到了一页,认真从右往左读起来,不时在电脑上查找些什么。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季云开伸手,“劳驾给我张纸。”
邵回回从桌子上捞了一个活页本,“看出什么来了?”
“有几句话翻译得,嗯,太随便了。”他想了想,“这些是先知预言里的原文,但是翻译的人可能是很早就移民美国,因此对这些东西可能都不太了解,单独翻译出来看起来没什么错。但是,放在那些著作里找到对应的部分,很可能带有不同的意味。比如,最常见的—警示。”
他看起来很专注,又一次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我把这段发给你。她所在的妇女收容所里,有人在威胁她。”他在纸上做了笔记,递给邵回回。
“如果她们处境危险,胜算倒是大了,如果能知道是谁…”她心思转得快,话没说完就忍不住有些激动,“我们来得及吗?”
“不好说,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收容所的人被她的家人收买了;应该也不止一个人,家族里所有的男性都有参与的可能性,尤其年轻人心性激烈一些…”他标注出几行字,接着说道,“这几段倒是因为这样类似于父系社会的原因很流行呢。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成功出逃的可能性都很小。”他摇摇头,也收回目光,看起来面色有些阴郁,“我只是按手里的东西瞎猜,不一定的。”
邵回回好像来了劲,“那你觉得这个案子?”
“希望不大。”季云开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来得及抬起头笑笑,“对不起,倒不是别的。”他斟酌了一下,“我不懂法律,但是,从国际社会和美国的态度上来说,中东地区女性权益的问题已经从一个噱头变成了一副鸡肋。舆论上掀不起什么水花—太多了。”
邵回回皱了眉,“没有舆论支持又怎么样?”
“在这种案子里,政治庇护的前提就是政治正确。如果政治正确必须为当地文化和习俗让路和妥协,庇护也无从谈起。”他仍然看着文件,眉头越缩越紧,“我知道,很可悲。”
不知道怎么就有些生气,“如果少校觉得没有希望,那也不用看了。”
季云开有些气闷,但抬头却是一张笑脸,“对不起,是我说错了。”邵回回看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从宏观的角度去看具体的案子,太不负责任。你说的对,没有舆论的支持并不是最后的决定性因素,她们和你们的努力才是。邵律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看还有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邵回回不说话了,如果季云开现在再抬头看她,会发现那一点点不安的如坐针毡里面夹杂了不少别的情绪,至于是什么,邵回回一时自己也琢磨不出来。
半晌没什么效率的邵回回正努力盯着自己的电脑,然而,虽然卫言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季云开先冲着邵回回点点头才迈出门去,卫言那前所未有的太过柔软欢快的声音还是被听见了,邵回回终于能静下来工作的心又不小心扑腾起来。
“季先生给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免费劳工,我请他吃午饭怎么样?”
“相隔一个走廊还打电话,卫律师真有闲情逸致。”
“那我不是等不及听见少校的声音了嘛,”卫言上午的事谈得顺利,这会儿格外嘚瑟,“我这就过来…”卫言一边说,一边已经闪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想吃什么?”他冲着手机最后说了一句,大长腿已然迈过电梯间,终于把电话挂了。
季云开摇摇头,也把手机收起来,“你去买回来吃吧,”他指指办公室里的资料,“我宁愿尽快把这些东西看完。”
卫言心里好像踩空一脚,觉得自己真是一旦得意就有点儿缺心眼儿,给季云开看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很愉快。但是他面上也只是啧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打发了刚才那个啰哩啰嗦的老头子,就是想跟你吃饭的,这么不给面子?”季云开要往邵回回办公室走,手都放门上了,卫言拉了他一把,声音如同耳语,“那些东西比我好看吗?”
季云开动作快得看不清,不知怎么就轻轻弹了一下卫言的麻筋,力气不大,但也够卫言咧着嘴揉着胳膊往后一跳放开了他,季云开看着他笑,“那我能回家吗?老板?”他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含义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