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在后面,看起来是个废弃的加油站改造的,加油站的招牌还在,只是不亮了。哦,说起来可能比季云开的品味还要好一些,卫言看了看,前院好歹还有个小小的游泳池,虽然里面,嗯,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但是仍然存在的漂浮的死虫子。旁边生锈了的白色铁架子上有个红白相间堪堪挂了一边的游泳圈,上面的牌子也快掉了“没有救生员”。
卫言扯扯嘴角,“有才怪了…”
洛根刚把车转过去停好,“什么?”
卫言把文件收起来,“没什么。”他不想多说没用的,手随意一挥,“家庭型的旅馆,你问的谁?”
洛根点头,“所有人。主人叫多特,四十多了一直单身。看起来只有两个雇员。我都问过,两个雇员明确表示那天晚上他们不在,都说有人能证明,虽然没查证,但是言之凿凿,不像编的。而且他们也说,多特就住这儿,晚上不需要他们值班。多特本人什么都不说。”洛根看起来非常不爽,“还一直说我是什么派来监视他的,拿着拖把赶我呢。”
卫言好像没听见最后一句,“一直单身?”
洛根赶紧止住自己的独白,“对,也没有社交网站之类的账号,唯一有兴趣的好像就是囤东西。他的车,”他指指停车场最靠里的那辆深绿色老式SUV,“里面堆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我看他开旅馆的唯一目的就是收集客人留下的免费垃圾。”
卫言伸手抓了一下他的头发,递给他一副墨镜,“你知道客人一般最容易拉下什么吗?”没等洛根露出一个恍然大明白的表情,卫言就继续说完,“一会儿如果看见我抓后脑勺,就戴着墨镜,拉上领子在门口转一圈,别被看见正脸。”
法庭上的卫言可以是个戏精,耍赖撒泼的事儿做起来也没问题,但是今天还是差点儿笑场了。
“我叫卫言,”他伸出手去跟犹疑的多特握了握,他开门见山,“我的客户胡里奥在你这里住过。你应该还记得,之前也有人来问过这事。”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不告诉他是对的。”
多特看起来非常警觉,“可那人也自称胡里奥的律师。”
卫言耸耸肩,“你可以上网去查到底谁是,”他把自己的名片放在多特和他中间脏兮兮柜台上,“胡里奥现在在因为一个与他无关的谋杀案受审,”他吸了一口气,“要我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滥用公权力,迫害无辜的…”
多特打断了他,“你想要什么?”
卫言露出一个关切的神情,“胡里奥住在这里是因为另一个人也住在这里,那人是谁?是叫马丁内兹吗?”
“我不记得。”多特喘着粗气说道,“你是警察吗?”
“警察?”卫言好像受了侮辱,同时觉得多特智商堪忧,他明明已经表明了身份,“我起诉他们还来不及。”他用鼻子忿忿地像模像样地出了口气,“一点儿好事不干的主。”
“监视老百姓就是他们做的最大的好事,”这并不是多特的秘密,他愿意把这种阴谋论讲给每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听,“我的旅馆选在这儿,仍然逃不脱他们的眼线。”他眨眨眼,“你真是律师?”
卫言觉得很郁闷,“不像么?”好歹自诩成功人士来着,“我的客户,胡里奥,”他说这掏出一张照片,“下一步正是要揪出州检察官办公室里的腐败,你要帮我们。”
多特又看了一眼胡里奥的照片,“那他还是英雄呢。”
卫言紧紧地抿了一下嘴巴,以免笑出来,“可不。”正要继续给多特灌迷魂汤,多特却提前打断了他。
“但是我不会上庭作证的,律师。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能做出怎样的事,你就不应该这样要求我。”他转身要走,又看了一眼胡里奥的照片,好像怕上面有细菌似的用一根手指把照片推了回来,“我很抱歉。”
“可你确实知道胡里奥在跟踪马丁内兹。”
“我不知道,律师,我只知道,他,”他指了一下胡里奥的照片,“在跟踪另一个看起来是墨西哥裔的男人,那人还有一个来客,是个白人,挺高大的,后来因为什么发生了些不愉快,那个白人就走了。那个墨西哥裔男人住在我这里,他注册时给我看的身份证件上的名字叫做托马斯,所以我说没有见过马丁内兹,”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是真的。”
卫言心下念头急转,从手机里拿出一张照片,“是这个白人么?”见多特点点头,卫言赶紧接着问,“查他的证件了么?”
多特摇摇头,“他不是来住店的,那个托马斯把他带进去的,我就没管。”
卫言抓了抓后脑勺,“但你知道托马斯用的是假的身份证明。”
“你怎么知道?”多特看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但更多的是骄傲,他自己不主动去说是一回事,可如果他的才能被发现了,“我想他觉得我只是个小破旅馆的老板,没有费什么心思。那身份证确实是伪造的。但我不是警察,何苦赶跑生意呢。”
洛根脑袋上被卫言抓起来的头发在门边闪着金光,竖起来的领口挡了嘴,墨镜看起来也快要掉了。卫言的笑声已经快被多特听见了,幸亏洛根还算及时地消失,卫言也及时地把嘴张成O型,“这里面牵涉可太大了,你确定不要上庭作证,如果你作为证人出现,他们就不敢再来没完没了地骚扰你了,你想啊,如果你作证他们还敢来,那不是要闹到人尽皆知了嘛;你越是猫着,越是危险。”
“是吗?”多特看起来很困惑,“你确定?”
“我可以保证,至少那种鬼鬼祟祟的人,”他手指指窗外,“不会再出现。”他看起来一本正经,“我妈经常说啊,”他舔舔嘴唇,“政府是要为我们纳税人服务的。像你我这种小老百姓,不站起来保护自己,那就会被欺压。”
他正准备风骚地摆个谱离开,又重新想起什么似的趴了回来,“胡里奥,我的客户,走的时候,有没有拉下什么东西?”卫言笑着看着多特困惑的脸,“比如一根破破烂烂的黑色数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