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达特博士看起来仍然没有情感变化,好像在参加一场学术讨论会,“确实不是。我们研究的结论已经被大众广泛接受,但是路径还没有对应起来,我们现在的研究方向已经和神经科学建立联系,比如我们会研究怎样通过训练让原本因为某些原因对事物的认知产生偏差的人群,有所转变…”
做研究的人员普遍会这样,谈到自己的专业会停不下来,卫言礼貌地打断他,“南加大是唯一一所有这项研究的大学吗?”
被打断了也不恼,博士的态度非常端正,“不是。只说州内,加州大学的几个分校都有分支研究。”
“我们不需要您帮我们建立起神经学联系,我们,”他右手画了个圈,“可能确实听不懂。今天只需要您从结论入手,稍微谈谈这个已经被大众广泛接受的结论…”
果然,“反对。”
“支持。”豪尔法官看了卫言一眼,“先把论点告诉我们再下结论,律师?”
“那么,”卫言示意了一下,“博士,请大概讲一下,不同人种对另一个人种的面部识别的局限好吗?”
“非常有局限性。”博士好像又进入了无我之境,“我经常用的一个例子就是我爱人,她是日本人。虽然在加州,亚裔和墨西哥裔都算不上太少见,但对于主流人群中的大部分来说,这仅仅意味着他们更加不承认这种局限性,而非能够打破这种局限性。所以我会将我爱人不同年龄的照片,混入同是亚裔的别人的不同年龄的照片组让学生指认,成功率很低;有很多学生都见过她,她也在南加大工作。”
“年龄是唯一的导致辨认不出的原因吗?”卫言看看豪尔法官,她听得很认真。但是他要确保胡里奥能百分之百的从中获利还欠些直观的说明。
“当然不是,年龄和装扮,以及大背景都有着不能被忽略的影响。”
“大背景?请您稍作解释。”
“就像是从小到大我们做阅读理解时的前后文,语境,都很重要。”他看看法官,似乎也知道那是他主要应该试图说服的对象,对方支着下巴看他,“比如,一个中国牛仔,或者一个北欧白种人□□。”他摇摇头,“这种违和感会让受众直接怀疑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对这样的信息加以处理,变成他们熟悉的,可接受的信息。”
卫言手里的遥控器一按,镜头中的一个人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确实可能是胡里奥,但是卫言和胡里奥反复确认过,这人不是他。“比如在一个高档住宅区出现的衣着朴素的墨西哥裔大叔?”
“会比较容易直接让人做出工人,被雇佣者,甚至不怀好意这样的判断。”博士点点头,“当然,这种普遍性并不能说明其正确性。”
“我这里有几张图片,是我从网上找到的,你们大致可以看到,把光线进行处理以后,这些人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沉默了半晌的琼斯可算逮着机会了,“反对!”
“好好,我重新问,博士,请问你有没有办法辨别图片里的人物是不是同一个,或者有几个?”
“我无法判断,但是我不是认人方面的专家。”卫言点点头,这实心眼儿的博士啊。
“但是您在没有完全的硬性证据之前,会不会相信这里面的人是某个具体的人物,比如,我的客户?”
“我会怀有疑问,这种事出现的情况太多了,被心理暗示影响。”
卫言转过去看这琼斯,“你能认出哪个是我的客户吗?”
琼斯很无奈,“这样也行?”
但是法官却先说话了,她伸长了脖子,手指着右上角的一个,“是那个吗?”
卫言摇摇头,“检察官不试试?”
法官也要有兴致地看着他,琼斯走进了看,“这个。”他指着第一张图片。
“都不对。”卫言摇摇头,他总共放了六张照片在屏幕上,“这里面没有一个是我的客户。”
琼斯嚷起来了,“但是,法官!对方这是在玩心理游戏了,我的客户可没有…”
“有。”卫言左手插兜,往前走了一步,“检方先跟警方确定了我的客户出现在那个街区,然后才在这个结论被男孩父母知晓的情况下给他们看的监控录像。比我的暗示还要明确具体的多,难道不是么?我虽然也不愿意,但是如果必要的话,我不介意传唤当事人作证:这两位父母多次混淆他们雇佣的园丁和泳池清理人员中的两名墨西哥裔员工,而这两位都已经为他们工作了三到五年的时间了。”
琼斯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当下有些慌乱,“这…法官!纯属臆测!”
“就像我说的,我不介意叫他们上庭作证,或者他们的员工,可检察官说为了减少对他们的伤害今天的庭审没叫他们来…”
卫言其实还有一组图片,现在看来根本用不着了,法官透过镜片看着他们两人,“这段视频我看必须要排除在证据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