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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玉岑旧事不逢春时上(第2页)

于仕途,他有抱负;于学问,他有追求;唯独于男女婚嫁,心如枯井,掀不起半分涟漪。

父亲说哪家姑娘温婉贤淑,宜室宜家,贺亭章面上颔首应是,心里却一片漠然。想象不出与女子同床共枕、举案齐眉的模样,只觉得别扭,甚至隐隐抵触。

他并非不近人情,亦非不懂风月。于女子,他也会赞叹她们的风姿。他读过通鉴,也观后世史书,对邓绥和武曌,与对其他人一样都有过评点。

他知晓女子的性情,并非只用他父亲口中的温婉得体就能概括,她们有智慧,有血性。这一点在他之后与梁太后的相交中得到了验证。

只是,他的那些怦然心动、辗转反侧,从来都只落在男子身上。

或许是同窗同科的意气相投,或许是官场前辈的照拂提点,又或许只是街头惊鸿一瞥的少年郎。那些不敢言说的悸动,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埋进故纸堆里,连一丝端倪都不敢露。

他父亲是很专制的,本身就对他居家不仕感到不满。日夜累积,他们之间终于爆发了一场争吵,在后山。

他爹让他要么赶紧回京,要么就去见见他给相看的那个适龄姑娘。他不肯,他爹就追着他骂,从“不孝”骂到“不忠”,从“不忠”骂到“不仁不义”。贺亭章只是觉得很想笑,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他不想解释朝中的局势,不想说权奸当道、自己根本插不上手,不想说自己在那里耗着也是耗着。父亲不会懂,也不想懂。父亲只知道,他儿子是神童,五岁识字,七岁能诗,十五岁中举,十七岁中进士入翰林。

这样的儿子,应该步步高升,应该光宗耀祖,应该娶高门女子,应该让他能在乡亲面前抬起头。而不是“告假回乡”。

父亲在后面喊:“你给我站住!”他没有站住。走到崖边,他停下。

当时他也就和初遇时胡行之的年岁差不多。可性情却是很不一样的。

二十出头的贺亭章,在官场是锋芒毕露,在生活上,脾气也不算多好。

他也是吃过许多亏才成了阁老;才懂得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才成了后来那样尊贵雍容的样子。

那时,家里是靠他撑着的。祖母的坟要修,弟弟要读书,族里要交税,哪一样都离不开他。父亲知道,只是不说。

父亲觉得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他是长子,他是指望,他不做谁做?贺亭章也知道,他对这些事情也没有怨言。有时候,他也只是希望父亲能问一句——“你累不累?”

但这不会发生,他只会说“你该回京了”“你该成家了”“你弟过两年也要会试了,你该去打声招呼”。

该。全都是该。好像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些“该”。

他心里很不好受,可父亲仍在那儿喋喋不休。他需顾着孝道,又不能驳什么的。

于是又是那山崖。

贺亭章看着他父亲,转过身,背朝山崖,风从谷底吹上来,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说,您再说一句,我便跳下去。

他其实也没多生气。不过这招很有用,这样做了以后,父亲的确没再唠叨过他。

……

四、王府

弘文三十年,贺亭章还朝,升右春坊右中允,负责教舒王读书。

舒王是弘文帝的第四个儿子,生母不受宠,自己也不受宠。在朝中没有势力,在内廷没有靠山,每日战战兢兢,生怕哪一天被废。

贺亭章给舒王讲《大学》,讲“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王爷苦恼:“本王连自己的家都齐不了,谈何治国?”

他笑了笑,回答:“王爷且读,总会有用的。”

在王府三年,他讲经、讲史、讲历代治乱兴衰。眼见的舒王府从最初的战战兢兢,渐渐变得沉稳、有主见。

贺亭章在这三年里,结交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他们不谈诗词,不谈风月,谈的是田赋、漕运、边饷、吏治——谈的是这个国家的病,和怎么治病。

当然,还有怎样经营王府谋取大位。

这群人里,很多都把他当作至交好友。

其中就包括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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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小胡的伤痛在于亡母,而贺老师的伤痛在于活爹。

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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