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了。」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她的身體溫,他的身體涼。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臟。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她閉上眼。
「顧衍之。」
「嗯。」
「你不要再守了。」
他沒有回答。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已經守完了。」他說。「十世夠了。」
她把他抱得更緊。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她把眼淚擦在他的衣服上,他沒有躲。他把她的頭抬起來,看著她的眼睛。
「那些都過去了。我們在這裡。這一世,不會死。」
她點頭。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腰上。他的手涼,她的腰溫。他把手放在那裡,沒有動。她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他的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他把玉珮握在手裡,貼在胸口。
「走吧。」他站起來,把她也拉起來。
她把木匣子從石桌上拿起來,抱在懷裡。
「帶走?」
「帶走。這是你的東西。」
她把木匣子放進背包,拉好拉鍊。她走到銀杏樹下,抬頭看那些光禿禿的枝椏。枝椏在風裡輕輕晃動,像很多隻手在揮舞。她不知道那些手在跟誰揮手。也許在跟她,也許在跟他,也許在跟那些已經死了的人。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樹幹。樹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縫,有些裂縫裡長出了新的枝條,嫩綠色的,很小。
她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出道觀。顧衍之跟在後面。兩個人走進竹林,竹葉在腳下沙沙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在後面,腳步聲和她的腳步聲之間,永遠隔著同樣的距離。
他們走出竹林,上了車。她把背包放在腳邊,把那枚七尾鳳的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握在手心裡。玉珮是溫的,她的體溫。她把玉珮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顧衍之發動引擎,車子開出山路。她靠著椅背,閉上眼。黑暗裡,她看到了那些信紙上的字。每一世,他的年齡,他的死因。二十七、二十八、三十一、三十二、二十九、三十一、三十三、三十五、二十六。沒有一世超過三十五歲。他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她。每一世,他都找到她,救她,然後死。她睜開眼,把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手涼,她的膝蓋溫。
「顧衍之。」
「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看著他的掌心。那道粉紅色的疤在陽光裡很明顯。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疤。
「你每一世都沒有活過三十五。」
他把她的手握緊。
「這一世會。」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車子繼續開。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也許回家,也許去蒼梧山,也許去一個不知道的地方。她只知道他在。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