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炊烟那种,是更呛的、更冲的,烧树叶子那种味道。她睁开眼,洞口有光,橘红色的,不是火把能照出来的色。
火。
洞口外头的杂草着了。火苗顺着草茎往上蹿,噼噼啪啪响。风从洞口灌进来,把火往里推。火舌舔着洞壁,石头烧得发黑,发出细碎的炸裂声。
顾衍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提起来。他走到洞口往外看——外头全是火。
追兵把山点了。找不着洞,就把整座山烧了,想把他们活活闷死在里面。
他把墨瑶推到洞口边。
“你先出去。”
她摇头。她把那枚玉珮从怀里摸出来,咬在嘴里。玉珮是凉的,嘴是热的。她把他往回拽,把玉珮吐到手心,塞进他手里。
“你出去。”
他看着她。火光照在他脸上,左眼那道疤像一条着了火的河。他把玉珮揣进怀里,把她从地上抄起来,举到洞口。
“出去!”
她不肯。她用脚蹬着洞壁不肯出去。他把她的脚按住,使劲往上托。她的头顶到洞口边缘,石头划破头皮,血顺着额头淌下来。她没觉着疼,死死攥着他的手不放,指甲掐进他手背里。
“顾衍——”
“出去!”
他把她推出去了。
她摔在外头草地上。草着了火,烧她衣服。她连着打了好几个滚,把火滚灭了。爬起来往洞口跑——洞口塌了。石头从顶上一块块往下掉,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跪在那堆石头前面,拿手扒。石头烫手,烫得手心起了泡。她没停。一块一块搬,搬了不知多少块。手扒烂了,血把石头染红了。眼泪掉下来,滴在石头上,嘶的一声就干了。
扒不开。
追兵到了。有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有人按住她的手,有人拿绳子捆她。她没挣。她看着那堆石头,看着石头缝里往外冒的黑烟。烟浓得很,不知道他在里头还能不能喘气。
眼泪流了一脸,没人给她擦。
他们把她带走了。下山的路,脚上靴子太大,走一步掉一步。没人等她。她被拖着走,靴子掉了就光脚踩石头,石尖把脚底割了一道道口子。她不觉得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山在烧。火大得很,烧红了半边天。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里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来。她被人拖着走,眼睛一直盯着那座山。火越烧越大,烧到天亮,烧到太阳出来,烧到整座山都成了黑的。
墨瑶被押回京城。没关进大牢,长公主把她锁在自己寝殿里。门从外头锁了,窗户钉死了,只有素心能进来送饭。
她坐在床边,没哭。把那枚顾衍的玉珮从怀里摸出来——她没弄丢。坠崖的时候没丢,火烧的时候也没丢。她把玉珮贴在心口,闭上眼。她在黑暗里找他,找了很久,没找着。
也许他死了。也许没有。她不知道。
素心端着粥进来,看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玉珮,眼珠子盯着一个地方不动。素心把粥搁在桌上,蹲到她面前。
“公主,您吃一口。”
她没动。
“公主,不吃会死的。”
她没动。
素心眼泪掉下来了。她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送到墨瑶嘴边。墨瑶没张嘴。素心把那一勺倒进自己嘴里,哭出了声。
墨瑶伸出手,把素心的眼泪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