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些记忆,”陆凛从档案上抬起眼,“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
谢渊的左手在大腿侧微微收紧,又是左手。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是时空管理局最好的执行人。我不希望你被无关的事情干扰。”陆凛合上档案,笑了笑,“这样吧,降临派首领还在逃。把他抓回来。证明你的忠诚没有动摇。”
他把“忠诚”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谢渊看着陆凛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平静,温和,不可穿透。
他没找到任何破绽。
但殷九烛说过,陆凛才是污染源。
“我明白了。”谢渊站直,“我会完成任务。”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陆凛叫住他。
“朱雀。”
谢渊停下,没转身。
“你口袋里的东西,是糖吗?”
谢渊的瞳孔在目镜下微微收缩。
“是。”
“草莓味的?”
“是。”
陆凛笑了,笑声不大,像长辈听到晚辈的趣事。“你以前不爱吃糖。我记得你搭档爱吃。”
谢渊的手指在制服口袋里碰到那三颗糖。没说话。
“去吧。”陆凛重新拿起文件,“把人抓回来。这一次,不要再放走了。”
谢渊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他走了十步,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手在抖,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到手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击着骨头。他攥紧拳头,把颤抖勒在掌心里。
陆凛知道糖。知道草莓味。知道他的搭档爱吃糖。但五年前,谢渊个人档案里“搭档”这个词被全部删除了。除了孟晚棠,没人知道他曾经的搭档是谁。陆凛是怎么知道的?
他抬起右手,按住左手手腕,强制它停止颤抖。然后走进电梯,按了地下十五层。他需要再去一次那个废墟。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左眼又开始疼。目镜下的那只眼睛在发烫,金色因果线和暗红色污染丝线交织在一起涌入视野。在那些涌动的因果线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五年前,同一间办公室,同一个人。陆凛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朱雀,执行清除令。目标,你的搭档,殷九烛。”
画面里的他没有说话。他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下来,低下头。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文件的手,那只总是干净利落,从不在任务中发抖的手,在抖。
电梯到了。门打开。
谢渊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摘目镜。走出电梯,走进地下十五层的废墟。站在那扇合金门前,看着门上的心形刻痕,把手伸进口袋。
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张纸条。普通的打印纸,折得四四方方。上面只有一行字。
“朱雀同志,不要相信一个污染者的话。你曾经对他开过一枪,是因为你知道他必须被清除。请相信你自己。”
署名陆凛。日期是五年前。
谢渊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的墨迹是反的,写着另一行字,被划掉了,但划痕很浅,仔细看还能辨认。
“不要相信陆凛。”
这行字的笔迹,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