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烛仰起头,光打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上。嘴角还挂着笑,但喉结动了一下。
“剩下的几次呢?”谢渊俯下身,单手撑在审讯椅扶手上,“我的档案里没有记录。为什么?”
殷九烛笑容没变。“你自己删的。你问我?”
谢渊的手收紧了一寸。合金扶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变形响动。
“为什么删?”
“因为你想忘了我。”
殷九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两个人都不相干的事。但谢渊看见他右手无意识地蜷缩。铐住的手腕在金属圈里勒出一道浅浅红痕。
谢渊直起身。回到座位上,打开面前的全息档案界面。
屏幕上跳出殷九烛的完整档案。谢渊的目光落在“所属组织”一栏。
降临派。
但这个组织并非铁板一块。档案里标注得很清楚。傀儡派,完全被高维意志吞噬,听命于副局长陆凛。反抗派,表面上服从高维意志,实则在内部反向研究对抗方法。
殷九烛是反抗派的领导人。他在五年内用因果能力控制了降临派的核心,把敌人的刀变成了自己的盾。
谢渊看着这行字。他之前看过的档案里没有这一段,是被殷九烛自己补上去的。
档案上列着每一次针对“烛龙”的任务记录,三十二行,密密麻麻。他把界面翻转过去,让殷九烛也能看见。
“这三十二次任务,有十二次你完全有能力逃脱,你选了被捕。五次被捕过程中受伤,三次重伤。还有一次你在审讯期间越狱。越狱之前顺手修复了局里防火墙的十二处漏洞。”
谢渊手指在界面上划过,调出另一份数据。
“漏洞修复手法,跟你五年前的代码风格一致。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三。”
殷九烛没说话。
谢渊关了界面。白炽灯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嗡嗡响着,特别刺耳。
“你不是来打架的。”谢渊说,“你是来找我的。”
殷九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太一样,带了点欣喜。像是累了,又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终于发现了?”他说,“我等了你五年,才等到你问这句。”
“五年?”
“哦对,”殷九烛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你忘了。”
谢渊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我忘了什么?”
“很多。”殷九烛闭上眼睛。“比如我叫什么,你以前是怎么叫我的。比如咱俩以前在这栋楼哪一层一起加班到天亮。比如你右手虎口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再比如……”
他睁开眼,偏过头,目光从天花板移下来,落在谢渊脸上。
“比如你曾经在2042年6月15号,答应过我什么。”
谢渊的心率在那一个瞬间跳快了一拍。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是他的身体,他的心脏,在那个日期被念出来的时候,擅自做出了反应。
他把手从桌沿收回来,面不改色地搁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