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他看着她,雪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是两片被雪覆盖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还没有,”他说,“你再教我一次。”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不是克制的、有分寸的、留有余地的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被初雪和晨光照亮的、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笑。
“好,”她说。
她踮起脚尖,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他嘴唇上落下了第二个吻。这一次她闭上了眼睛,因为他闭上了,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眼皮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快而轻。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下微微张开,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唇形的轮廓,感觉到他呼吸里的温度和节奏,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苏醒。
阳台上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雪的清冽和冬天的预告。但他们不觉得冷,因为两个人的体温加在一起,比任何一件冬衣都要温暖。他们的心脏跳动着,血液流淌着,皮肤贴着皮肤,呼吸交换着呼吸,在零度的空气里制造着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小的、炽热的生态系统。
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林知夏从他的嘴唇上退开,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又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红红的,微微肿了一些。
“谁?”她问。
“不知道,”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门铃又响了,这次持续了更久。
“你去开门,”她说。
“你去。”
“我穿的是你的睡袍。”
“更好看。”
“陈屿舟——”
他笑着松开她,转身走进屋,去开门。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厅,他的毛衣上沾着几片雪花,头发上也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带着冷空气和咖啡香气的、属于冬天的男人。
她听到玄关传来姜莱的声音:“Surprise!我们来给你们送早餐!”
然后是苏亦舟的声音:“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然后是姜莱压低了声音但依然很响的“你闭嘴”和她男朋友小声的“咱们要不要先走”。
她站在阳台上,笑了。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睡袍上,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站着,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吵闹声、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转身走回屋里,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传来地暖的温度,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地面升起来,把她整个人托住。她走进客厅,姜莱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知夏你穿的是屿舟的睡袍吧?”
“嗯,”她说,走到陈屿舟旁边,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姜莱的目光在林知夏的睡袍和陈屿舟的红耳朵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她的男朋友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你别笑了”。
“我没笑,”姜莱说,但她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
苏亦舟从购物袋里拿出装早餐的盒子,一盒小笼包,一盒煎饺,两碗豆腐脑,一杯豆浆,还有一袋油条。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动作熟练而利落,像一个专业的服务员在布置餐桌。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没吃早餐?”陈屿舟问。
“因为你们刚起床,”姜莱说,她的目光又在他的红耳朵上停了一下,“而且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会做早餐的样子。”
林知夏偏头看了陈屿舟一眼,他正低着头帮苏亦舟摆早餐,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她伸手拿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美的,滚烫的,带着猪肉和姜的香气。她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吃”,姜莱在旁边笑了,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像一只仓鼠”。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嘴里塞着一个小笼包,说不出话。她只是瞪了姜莱一眼,但眼睛里有光,嘴角有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瞪人,更像是——
“你在撒娇,”陈屿舟忽然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她偏头看着他,他正在喝豆浆,目光没有跟她对上,但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只有她知道。
她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在沙发扶手的遮挡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温度在交握的地方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温度是谁的。雪还在下,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可以在上面写字。姜莱在跟苏亦舟讨论哪家的小笼包最好吃,她男朋友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插一句嘴,被姜莱嫌弃“你懂什么”。
客厅里很吵,早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笑声、说话声、咀嚼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经过排练的、不够精致的、但足够温暖的室内乐。在这首室内乐的低音部,在那个被沙发扶手遮住的角落,有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除了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