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看着她,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很低但很稳:“说。”
林知夏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事情——诚达的条款、方远的保守、周副总的恶意、融资的困境——全部说了出来。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但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终于抖了。
“如果这一轮融资失败,”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公司可能撑不过明年。”
陈屿舟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她之前拍他一样,节奏很慢很稳,像海浪拍打沙滩,一下接着一下,不急不缓。
“知夏,”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听我说。”
林知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你的公司不会有事。第二,我们一起来想办法。第三——”他伸手擦掉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那一点湿意,指腹在她颧骨的弧度上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水光。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点了点头。
“好,”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陈屿舟帮她分析了目前的情况,梳理了几个可能的应对方案——联系其他投资机构、调整融资节奏、寻找战略投资方、甚至可以考虑跟屿舟科技做一些业务上的协同。
“你那个方案四,”林知夏说,“我们两家公司做业务协同,会不会让你那边——”
“不会,”陈屿舟打断她,“我分得清。”
林知夏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逞强,不是在为了帮她而牺牲自己,而是真的觉得这个方案对他那边没有负面影响,甚至可能有正面作用。
“你确定?”她问。
“我确定,”他说,“但方案四是最坏的打算,我们先走方案一和二。”
林知夏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脑子终于从那种“四面楚歌”的混乱中理出了一条线,一条可以顺着走过去的线。
“陈屿舟,”她叫了他一声。
“嗯?”他没抬头。
“谢谢你。”
他抬起头来看她,嘴角弯了一下,说:“你不是说过吗,这不是客气的事情。”
林知夏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在他的奶奶的追悼会上,他说“谢谢你”,她说“这不是客气的事情”。
他记住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我不是在客气,”她说,“我是真的谢谢你。”
陈屿舟看着她,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地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他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用谢,”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密集的声响。林知夏听着雨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觉得那些让她焦虑的、不安的、恐惧的东西好像被这场雨冲淡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不那么重了。因为有人在帮她一起扛。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陈屿舟。”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等你准备好’——”
陈屿舟转过头来看她。
“我觉得我准备好了,”她说,眼睛没有睁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因为需要你帮我,所以才准备好。是因为我发现——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灯火。客厅里的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安静而坚定的誓言。
陈屿舟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留了很久。
“林知夏,”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震动,带着温度,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认真,“你说你什么都不怕的时候,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林知夏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满足的、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