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只有柳晚娘不信。
她四处求人,说未婚夫是被人害死的,说渡口水情他最熟,绝不可能翻船。可镇上没人愿意帮她,长辈们怕出事,压着不许声张,船夫们更是闭口不言。
后来,有人说她疯了。
中元之夜,柳晚娘独自一人来到渡口,点了一盏纸灯,放在水面上。灯飘出不远,她纵身一跃,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再也没有上来。
她死之后,每到中元,渡头就会有怪事发生。纸灯无故自燃,夜里有女子哭声,船桨会自己动,河水会莫名翻涌。
苏家祖辈当时出手,在渡头石碑下埋了镇物,又严令全镇不许再提柳晚娘与那船家的名字,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一晃三十年,无人再敢提及。
“苏先生,当年我还小,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周老三声音沙哑,“晚娘姑娘人很好,经常给我们这些小孩糖吃……她死得真的冤……”
“那夜,到底是不是意外?”苏清砚追问。
周老三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回答。
苏清砚看着他,淡淡道:“你知道真相。当年那船家,不是翻船意外,是被人谋害。而你,看见了一部分,却因为害怕,一直隐瞒到今天。”
一语中的。
周老三浑身剧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太小了……我害怕……”
恐惧、愧疚、自责,在三十年里层层累积,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苏清砚没有逼问,只是望向幽深的河面。
幕后之人选中这桩旧案,用意再明确不过。
教堂神父,藏着愧;
顾家姐妹,藏着偏;
和顺堂周家,藏着冤;
而渡口船家,藏着怕。
怕惹祸,怕报复,怕引火烧身,所以闭口不言,所以明哲保身,所以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含冤而死。
这一局,对方要撕碎的,是青溪镇最根深蒂固的“冷漠”。
中元夜,如期而至。
天色一黑,全镇灯火早早暗下,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雨雾般的夜色里摇晃。
渡口方向,一片死寂。
苏清砚与温知予,提着那盏素白莲花灯,缓步走向黑暗。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与纸钱的味道,芦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渡头空无一人。
只有那座“平安渡”石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就在两人走到石碑前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水面上,接连亮起三盏纸灯。
无火自燃,无风自飘。
灯是惨白的,火焰是幽绿的,每一盏灯上,都用暗红颜色写着一个“冤”字。
三盏灯,排成一排,朝着渡头缓缓飘来。
温知予下意识抓紧苏清砚的衣袖,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后退。
苏清砚神色不变,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别怕,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