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煮好了,他捞进两个大碗里,浇上番茄肉片汤,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好了好了。”他端着两碗面往堂屋走,“哥你快来尝尝。”
两碗面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面条宽窄均匀,浸泡在红色的番茄汤里,上面铺着金黄的肉片和翠绿的青菜,葱花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沈予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面条筋道,吸饱了番茄汤的酸甜味,咬下去弹牙又不粘牙。他又夹了一片五花肉,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嫩而不柴。
“怎么样?”沈言昭坐在对面,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嗯。”沈予安点了点头,“好吃。”
沈言昭的脸一下子就亮了。那种亮法不是灯笼那种红彤彤的亮,是灯泡那种从里往外炸开的光,整张脸都在发光。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呼噜呼噜地吸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相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哥你多吃点。”他把碗里的肉片往沈予安碗里夹,“你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你自己吃。”
“我在外面吃得好着呢。食堂管饭,大师傅每次都给我多打一勺菜。”沈言昭说着又往沈予安碗里夹了两片肉,“你吃你吃。”
沈予安没有再推。他把碗里的面和肉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沈言昭看着他吃完,比自己吃还高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面沈言昭又抢着洗碗。沈予安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厨房。沈言昭正站在水槽边洗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洗得水花四溅。
“热水我烧上了。”沈予安说,“洗完碗去洗澡。”
“好嘞。”
沈予安没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沈言昭洗完了碗又开始擦灶台,擦完了灶台又开始拖地,好像要把厨房里每一个角落都擦一遍才甘心。
“你明天几点的车?”
“上午十点。”沈言昭拖着地,声音从水槽那边传来,“我早上起来收拾收拾就走了。哥你别送我,我自己去车站就行。”
沈予安没有说话。
沈言昭拖完地,把拖把涮干净立在墙角,转过身来。他看见沈予安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没什么。”沈予安转身往堂屋走,“洗完澡早点睡。”
“等一下。”沈言昭叫住他,“哥——我差点忘了。”
他噔噔噔跑进自己房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又噔噔噔跑回来,把塑料袋往沈予安怀里一塞。
“给你的。”
沈予安低头一看,塑料袋里装着两罐奶粉。铁罐子上印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底下写着“全脂高钙奶粉”几个大字。
“奶粉?”沈予安皱了皱眉“你出去几天搞出孩子了?——”
“啊啊啊,哥哥,你说什么呢?这是给你买的。”沈言昭打断他,像只被主人误会偷吃了骨头的大狗狗。
沈言昭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省城打工的时候听隔壁宿舍的大哥说的。他家小孩挑食,不好好吃饭,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后来他老婆每天给小孩冲一杯牛奶,喝了两个月,小孩长了好几斤,个子也蹿了一截。”
他在省城打工的时候,听工地上一个工友说的。那个工友家里有个五岁的儿子,挑食挑得厉害,瘦得皮包骨头,后来他老婆给孩子买了一种奶粉,每天早晚冲一杯,小孩喝了三个月,胃口好了,脸上也有肉了。
沈言昭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他下了班跑去省城的商场,在奶粉柜台前站了半个小时。柜台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奶粉,便宜的十几块钱一罐,贵的要一两百。他拿了一罐最便宜的看了看说明,又放了回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去够柜台上方那个标着一百二十八块钱的小罐子。
一百二十八。是他那时候将近半个月的饭钱。
他把那罐奶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后咬咬牙,去收银台付了钱。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小伙子看起来不像是有小孩的人。
回去以后,他把奶粉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在最底下压着,怕压坏了。从那以后他每次发了工资都会去买一罐,攒了四罐,打算回来的时候给沈予安。
他抱着那罐奶粉坐在堂屋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沈予安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怎么会喝奶粉。
但此刻他指了指沈予安怀里的奶粉罐:“这是最贵的,一百多块钱一小罐呢。我特意去商场挑的,售货员说这个牌子的奶粉营养最好,专门给身体不好的人喝的。”
沈予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奶粉罐,没有说话。
“哥你看你瘦的。”沈言昭伸手捏了捏沈予安的手臂,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你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饭,又熬夜画画。你以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冲一杯牛奶喝,对身体好。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予安的声音很轻。
“你别光说听到了,你要喝。”沈言昭不放心地叮嘱,“我每个月打电话回来查岗的,你要是没喝我就——”
“你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