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在网吧门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去了镇上那家正在招工的电子厂。门卫说还招人,十八岁以下不要。他说自己是暑假工,过完暑假就十八了。门卫摆摆手让他走。他又跑了超市、修车铺、快递点,全都不要短期工。最后在菜市场看见一个卖鱼的摊子上贴着招帮工,他去问,老板看了看他的细胳膊细腿,说一天八十,早上四点到下午两点,干不干。
“干。”沈言昭说。
他连着去了四天。杀鱼、刮鳞、掏内脏,手上被鱼鳍划了好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鱼腥味。每天趁沈予安午睡的时候溜回来,在院子里拿凉水冲半天,换好衣服再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厨房。但第四天下午到家的时候,沈予安正坐在堂屋里看书。听见他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鱼摊那点钱不够交学费的。”
沈言昭僵在门口。
沈予安又翻了一页,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又晒不黑,但鱼腥味洗三遍还有。前天我就闻到了。”
沈言昭张了张嘴,什么都编不出来。他站在那里,手指缝里那股洗不掉的腥味忽然变得格外刺鼻。
沈予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别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沈言昭咬着嘴唇,没动。沈予安把书放下,站起来,走进厨房系围裙。淘米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背对着门口说了一句。
“钱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晚上跟你说。”
那天吃完晚饭,沈予安把碗筷收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着切好的西瓜。他在沈言昭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我们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高三这一年,谁考得不好谁去上大学。考得好的那个出去打工供另一个。”
沈言昭愣了两秒,然后“腾”地站起来。
“不行!”凳子差点被他带翻,“你成绩比我好那么多——你每次都第一——这算什么约定,这不就是你打工我上学——”
“谁说的。”沈予安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万一你考得比我好呢。”
“不可能!”沈言昭急得眼眶都红了,“哥你别哄我,我不傻!你就是想让我上学你自己打工——我不答应!我不干!要上一起上,要不谁都别上——我去打工,我成绩又不好,我赚钱供你——”
“沈言昭。”
全名。沈言昭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刚才说的,跟着我就行。”
“那是——”
“那就这么定了。”
“哥!”沈言昭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样——我不干——我不——”
沈予安站起来往外走。沈言昭追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两只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上,哭着说“我不干我不干我不干”。
沈予安被他抱着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
“万一我考不好呢。你哭什么。”
“你骗人!”沈言昭闷在他背上哭得稀里哗啦,声音又哑又碎,“你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你怎么可能考不好——你就是欺负我——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又不傻——”
沈予安沉默了一瞬。
“你是不傻,但也不聪明啊。”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只说给沈言昭一个人听,“所以更要去上学。”
沈言昭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满脸是泪,眼睛红透了,鼻尖也红,看着可怜又狼狈。他抓住沈予安的两只手腕,用力到指节发白。
“哥,我求你了,我去打工,我供你。你画画那么好,你上了大学肯定能当大画家。我什么都不会,我就算上了大学也是浪费钱——”
“你是智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