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最后三个月,沈言昭像变了一个人。球不打了,课不逃了,每天放学回家就坐到书桌前做题。沈予安给他圈了重点,一道一道讲给他听。
讲题的时候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桌前。沈言昭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沈予安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他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盯着沈予安的睫毛发呆。
然后后脑勺就会挨一下。
“听题。”
“在听在听!”沈言昭捂着后脑勺,老老实实把目光移回试卷上。但过不了三分钟,视线又会悄悄移回去。
沈予安大概也看出来了,但没戳破。他只是把题讲到一半突然停下,等沈言昭反应过来对不上,再看他一眼。
那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清清淡淡的,什么责备的话都不必说了,比骂人还管用。沈言昭立刻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在试卷上,大气不敢出。
功夫没有白费。沈言昭的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全县第十三名。虽然不是第一,但足够和沈予安一起进县一中。
查分那天,沈言昭抱着沈予安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我能和哥哥一起读高中了!一起!高中!”
沈予安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推他的脸,但没推开。沈言昭把他放下来,喘着气,眼眶红红的,盯着沈予安看了好几秒,然后又把他抱住了。
这一次抱得很轻。
“谢谢哥哥。”他闷在沈予安肩窝里说。
沈予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被沈言昭箍在怀里,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言昭觉得那一下,比所有的奖状都重。
后来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两人上了高中,一个在理科一班,一个在理科四班。沈予安依然稳坐年级第一,沈言昭的成绩在中游晃荡,但再也不往下掉了,因为他知道沈予安的眼睛时时刻刻在盯着。
饭还是两人轮着做。沈予安做饭的水平没有任何进步,但沈言昭的厨艺越来越好。他跟着沈父学完了整本菜谱,又在网上找视频自学了好多花样。糖醋排骨、红烧鱼、麻婆豆腐、可乐鸡翅,变着花样往桌上端。
沈予安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比记公式还清楚。不吃姜,炖鱼的时候姜切成大块方便挑出来;不能吃辣但喜欢有一点麻,花椒的量要控制在七八粒;不爱吃甜的,但糖醋排骨吃了会多夹两块。这些细节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沈言昭知道。
江澜偶尔来蹭饭,看见一桌子菜,啧啧嘴:“沈言昭你这手艺,以后不开饭馆可惜了。”
“开什么饭馆。”沈言昭把刚出锅的红烧肉端上来,筷子夹了一块,吹凉了递到在桌边看书的沈予安嘴边,“哥,咸淡行不行?”
沈予安眼睛没离开书,就着他的筷子尝了,点点头:“正好。”
沈言昭举着筷子眉开眼笑,转头对江澜说:“看见没,我做饭是给我哥吃的。”
江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但他后来确实发现了一件事。
因为沈予安选了美术专业,和沈言昭放学时间不一样,有时候早些,有时候晚些。
沈言昭不在家的时候,沈予安从不做饭。他自己吃的时候,就是馒头配榨菜,或者煮一锅白水面条,撒点盐就吃了。但沈言昭在家的时候,哪怕只是两个人的晚饭,他也照样四个菜一个汤,摆得满满一桌。
江澜有一次不小心撞见沈予安一个人在厨房吃白水面。沈予安看见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了句“别告诉沈言昭”。
但沈予安的秘密不止这一个。
那天沈言昭去沈予安房间找一本物理参考书,在书桌抽屉里翻到了一个画本。封皮是普通的牛皮纸素描本,边角已经磨毛了,看得出来翻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