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平,平静得几乎有些不正常。
“那怎么行!”沈言昭的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是疼的,是气的,嗓子又哑又涩,“他们说哥哥!他们说你是买来的!”
“他们说就让他们说。”沈予安低头把作业本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用干净的袖口按住沈言昭还在淌血的鼻子,“事实不会因为别人说就变了。你打一次,他们下次还会来。”
“那我就再打!”沈言昭被按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眼眶红透了,“来一次我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沈予安看着他。
器材室后面的光线很暗,阳光从墙缝里漏进来,在沈予安脸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淡到如果不是沈言昭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蠢狗。”沈予安说。
他把按在沈言昭鼻子上的袖口放下来,那片白布已经洇红了一大片。然后他把作业本夹在腋下,伸手牵住沈言昭的手。
“走了,去医务室。”
沈言昭被他牵着走,手指被握着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忘了脸还在疼。鼻血又流出来了,但他这次没管,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沈予安的后脑勺。
沈予安的后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衣领边缘。阳光照上去,那颗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沈言昭咽了口唾沫,觉得鼻子更热了。
到医务室的时候,校医不在。沈予安让他在床边坐下,自己拉开抽屉找到碘伏和棉签。
“抬头。”
沈言昭乖乖抬头。沈予安站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涂在他破了的嘴角上。动作很轻,轻到棉签蹭过伤口时只有一点凉凉的触感,疼倒是不怎么疼。
“还有手。”
沈言昭把手伸出来。指节上蹭掉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沈予安托着他的手背,低头给他上药,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淡青色的阴影。
“打一次就行了,以后别干了。”沈予安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反驳,“我管不了别人怎么说,但能管你。再让我知道你去打架——”
他抬眼,目光从睫毛底下看过来。
那一眼把沈言昭后半截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要是别人先动手呢?”
“跑。”
“……我才不跑。”
沈予安停下涂药的动作,抬眼看他。
“沈言昭。”
叫全名了。沈言昭浑身一抖,立刻改口:“跑,我一定跑。哥哥说跑就跑。”
沈予安这才继续涂药,涂完用纱布轻轻缠了两圈,最后在掌心打了个结。打结的时候指尖碰到沈言昭的手心,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从医务室出来,沈言昭乖乖跟在沈予安后面回教室。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全班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说是一班,其实都是尖子生,没什么人爱凑热闹,但沈言昭脸上挂彩的样子实在太扎眼了。
沈予安没有进教室。他站在门口,把沈言昭推进四班的门,自己转身走了。
沈言昭透过窗户看到沈予安走到一班门口,被班主任拦住。班主任看了一眼沈予安袖口上的血迹,问了几句。沈予安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班主任便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