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明显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然后默默吐了出来。
“这叫好吃?”
“好吃啊,”沈言昭面不改色地把菜往嘴里扒,“哥哥做的都好吃。”
沈予安静静地看着他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柔软。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傻狗。”
后来沈予安又尝试了很多次。他好像真的和厨房八字不合,做什么都能出状况。有一次打鸡蛋,不知怎么把蛋壳也打进去了,沈言昭吃到嘴里咔嚓咔嚓的,沈予安难得红了脸。
还有一次煮粥,他不知道放多少水,煮出来的东西介于粥和饭之间,底下还糊了一层黑。沈言昭非要尝尝,结果锅底的锅巴硬得硌牙,把他一颗门牙给崩了。
最惨烈的一次是煎鱼。沈予安把鱼放进锅里的时候油温太高,鱼皮和油一起炸开,他躲得快没被崩着,但锅铲的塑料柄被烧化了,冒出一股黑烟。
“第三个了。”沈予安看着报废的锅铲,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什么客观事实,但耳根有点红。
沈言昭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沈予安面无表情地把烧坏的锅铲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说:“我去给你热个馒头。”
那天晚上沈言昭吃的是馒头配榨菜,但他吃得眉开眼笑,因为沈予安难得露出一点挫败的表情,那表情实在太好看了。
江澜有次来蹭饭,正好碰到沈予安做饭
江澜家住在镇子那头,和沈言昭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沈予安做了个西红柿炒蛋。江澜夹了一筷子,脸都绿了。
“这是人吃的?”江澜把菜吐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沈言昭,“你们家就这么糊弄的?”
沈言昭一把把菜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不爱吃别吃,我自己吃。”
“你疯了?这怎么能吃?”江澜伸手去抢盘子,沈言昭护食一样护着,两人差点打起来。沈予安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后来江澜再也不在沈予安做饭的日子来蹭饭了,但沈言昭每次都把沈予安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舔舔嘴唇说“哥哥做的最好吃”,然后第二天轮到他做饭的时候,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做好吃的,变着花样,恨不得给沈予安把一整年的营养都补回来。
“我要学爸爸说的那句,一手好菜讨老婆。”有一次沈言昭一边剁排骨一边对江澜说。
“你讨谁啊?”江澜斜眼看他,“天天哥哥哥哥的,讨你哥呗。”
“对啊。”沈言昭理直气壮。
江澜被他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变态吧。”
沈言昭没理他,继续剁排骨。
厨房里响起锅盖掀开的“咔嗒”声,把沈言昭从回忆里拉回来。粥滚了,白沫冒上来,他赶紧调小火,用勺子搅了两圈。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斜斜打进来,照在灶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上,给粗糙的陶碗镀了一圈金边。
他盛出一碗粥晾着,又另起锅烧油煎鸡蛋。油热了打进蛋液,“刺啦”一声响,蛋液迅速鼓起金黄的气泡。他手腕一抖翻了个面,鸡蛋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了无数次。从最开始把蛋翻到灶台上,到后来把蛋翻到自己脸上,再到现在翻得干净利落。
他把煎蛋盛出来,摆进盘子里,又夹了一碟自己腌的萝卜干。粥也熬好了,米粒都煮化了,稠稠的,闻着就香。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沈言昭回头。
沈予安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斜倚在厨房门框上,身上随便披了件沈言昭的外套,头发还没梳,有几缕翘在耳侧。晨光从老槐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眯着眼,嘴角有一点慵懒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吵醒你了?”沈言昭说。
“嗯。”沈予安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是在水里浸过。他目光扫过灶台上摆好的早餐,又扫过沈言昭鼻尖上沾的一小撮面粉,眼睛弯了弯,“怎么起这么早。”
沈言昭走过去,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凑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指着自己的嘴唇,义正词严地说:“早安吻。哥哥欠我的。”
沈予安看着他,没动。
“哥哥——”沈言昭开始耍赖,嘴巴瘪起来,眉毛塌成八字,眼眶说红就红,“我一个早上起来——给你熬粥——给你煎蛋——手上还被油烫了一个泡——你看——”
他伸出左手,食指上确实有个小小的红点,大约是油溅的。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抬起手,捧着沈言昭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槐花落在水面上。
沈言昭不满意,追上去又亲了两下才肯罢休。亲完得意地舔舔嘴唇,拖长了声音说:“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