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温柔、郑重、绵长,带着积压了十五年的感念与惦念,静静凝望,未曾移开半分。
这便是他铭记半生、惦念半生、守护半生的恩人。
是他绝境之中的唯一救赎,是他重整宗门、重获新生的全部缘起。
十五年未见,少年褪去了孩童稚气,依旧是这般温润澄澈、干净纯粹的模样。眉目温柔,心性纯良,哪怕半生被病痛磋磨,依旧眼底有光,心底有爱,不负世间温柔。
岁月待他温柔,亦待这场善缘温柔。
“栀安。”
良久,白朔率先开口,声线清泠温润,如山间清泉,落于青石之上,干净通透,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微澜,“十五年,别来无恙。”
一句别来无恙,道尽半生惦念,数载守护。
许栀安心头温热,眼底泛起浅浅湿意,轻声回应,嗓音柔软温和:“白朔师兄,别来无恙。”
简单四字,跨越山海光阴,了结半生陌路相逢。
一旁的萧璟燚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沉稳,将许栀安护在身侧半步之距,态度谦和有度,眼底带着敬重与坦然。
他知晓前尘因果,看透所有隐秘守护,故而无半分敌意,唯有对故人的以诚相待、对厚恩的心存感念。
白朔的目光微微偏移,落至萧璟燚身上,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坦荡磊落:“萧侯。”
“白宗主。”萧璟燚从容回礼,声线沉稳温润,“久闻宗主风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皆是身居高位、心性沉稳之人,无需过多寒暄客套,气度相当,坦荡相对。
白朔抬手示意水榭石桌石凳:“二位远道而来,路途辛苦,请坐。”
石桌上早已备好山间清茶、莲心点心,皆是青莲宗百年传承的清润之物,温和养性,适配许栀安孱弱体质。
三人依次落座,莲风穿榭,香氛悠然,云海翻涌,天光温柔,氛围静谧安然,无半分生疏尴尬。
待坐定之后,白朔目光重新落回许栀安身上,眼底疏离尽数褪去,只剩绵长的感念与温柔。
“十五年前,苍山雨夜,若非你一念恻隐,伸手相救,我早已葬身山野荒林,尸骨无存。”
白朔嗓音平缓郑重,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真心,无半分矫揉刻意,“彼时我宗门覆灭,亲友尽亡,身负重伤,绝境濒死,是你以孱弱之躯,救我于生死边缘,赠我生机,予我希望。”
“于你而言,或许只是年少无心的举手之劳。可于我而言,是再造之恩,重于山海,岁岁不敢或忘。”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雨,那场救赎,是他晦暗一生里唯一的光。
是那场微光,让濒临绝望的他得以撑过绝境,得以蛰伏蓄力,得以浴火重生,得以收复河山,重振青莲千年基业。
若无许栀安,便无今日的青莲宗,更无今日的白朔。
这份恩情,他记了十五年,护了十五年,从未敢有半分懈怠。
许栀安听着这番沉重心语,鼻尖微微发酸,轻轻摇头,眉眼温柔澄澈:“师兄言重了。当年只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我从未想过你会铭记至今,更未曾想过,你会为我默默周全数载。”
他从前不知,自己年少时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竟被人珍藏半生,倾尽所有回馈守护。
数年暗护,挡他死劫,护他平安,为他扫尽前路风雨,替他规避世间祸难。
这份回馈,太过厚重,太过赤诚。
“于我而言,从不是举手之劳。”
白朔轻轻垂眸,目光落在腰间温润莲坠之上,眼底藏着浅浅温柔与微涩,“我这一生,见惯杀戮屠戮、背叛别离、人心险恶。唯独你,在我最狼狈、最绝望、人人避之不及的绝境之时,予我温柔善意,予我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