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安靠坐在软枕之上,褪去了昨夜濒死的颓然,眼底唯有一片澄澈又执拗的坚定。
他听得见冥冥之中的反噬,感得到北方那人每一次毒发的剧痛。
那丝丝缕缕钻心的痛楚,跨越万里山河,精准无误地落在他心口,同频撕扯,同频煎熬。
他本是病弱之躯,经不得半分忧思动荡,可自感知萧璟燚残命飘摇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顾不上自身安危。
“备笔砚。”
他声音虚弱,却异常笃定。
侍女连忙上前备好纸笔,宣纸铺展,墨汁研匀。
栀安垂眸,纤白微凉的指尖握住狼毫,手腕轻颤,却落笔沉稳,一字一句,皆是倾尽心神。
他知晓北疆缺药,知晓那七日限期的凶险,更懂萧璟燚正在以残躯执念,苦苦撑着一场未必能成的归期。
天下无人可解的寒毒,世人皆束手无策,可他偏要一试。
他自幼通读古籍医典,熟记世间奇方秘药,唯有他知晓,千年雪栀配极地药材,可护心脉、抑寒毒,是唯一能续住萧璟燚性命的生机。
时限七日,路途十日。
世人皆以为死局,可他偏要逆天改命。
一纸药方,洋洋洒洒,写尽珍稀药材,字字皆是救命希望。
写完最后一字,栀安指尖一软,狼毫脱手坠落,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绞痛,剧烈的咳喘骤然袭来,他捂着胸口俯身剧烈喘息,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细碎的咳声压抑破碎。
久病亏虚的躯体,根本撑不住这般劳心耗神。
侍女慌忙上前搀扶,满眼焦急:“公子!您快歇息!御医叮嘱过您万万不可劳神!”
栀安缓了许久,才堪堪压下喉间腥甜,抬眸之时,眼底痛楚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无妨。”
他抬手拭去唇角细碎水渍,声音轻却稳。
“即刻派人,寻遍江南所有药庐、私库,集齐方上药材,连夜炮制,真空封存,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所有花销。”
哪怕掏空苏府数年积蓄,哪怕耗损自身仅剩的心气,他也要为那人,破开这生死死局。
侍女看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身姿,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坚定,眼眶瞬间泛红,躬身应声:“是!奴婢即刻去办!”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天光渐盛,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少年心底冰封的焦灼。
栀安抬眸,遥遥望向北方天际。
南北万里,风不通,云相隔。
他看不见他血染残躯、毒发煎熬的模样,他看不见他执念悬命、垂死坚守的模样。
可他尽数感知,尽数懂得。
他缓缓抬手,覆在滚烫发烫的心口,轻声呢喃,嗓音温柔,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萧璟燚。”
“你答应过我,要活下来。”
“七日太短,我偏要为你,争一个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