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人知晓,人将离世,最先灭的是体魄,最后散的是执念。
萧璟燚身躯死寂,神魂沉沦,可胸口贴身存放的那枝江南白栀,历经血污、寒霜、剧毒侵袭,依旧残存一丝浅浅幽香。
那是江南风月的气息,是他念念终身的故人气息。
黑暗无底的濒死梦魇里,他看不见山河,看不见硝烟,看不见自己将死的结局。
只看见一方清清静静的栀庭,秋风落花,温雪满阶。
庭中少年素衣垂立,眉眼温软,静静望向北方,眼底尽是等候与深情。
——栀安在等我。
——我不能死在他乡风雪里。
——我还没回去见他。
一念起,死灰复燃。
沉寂许久的心脉,骤然轻轻一跳。
微弱、细小、几乎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
原本彻底涣散的脉象,硬生生被这刻骨相思、不灭执念,从幽冥黄泉拽回人间。
“脉……脉动了!!”
守在榻前几近绝望的军医,指尖猛地一颤,声音破腔而出,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死寂的营帐,瞬间炸开细碎波澜。
“将军还有气!将军没死!”
帐外跪地的亲兵猛然抬头,泪眼恍惚,几乎以为是幻听。
可那微弱却平稳起伏的胸腹,那一点点缓缓回暖的肌肤温度,真实而确凿。
腐心寒毒依旧盘踞骨髓,伤势依旧凶险未愈,可那缕本该彻底消散的魂魄,被他自己的深情执念,硬生生从生死边界拽了回来。
他不恋盛世,不恋功名,不恋山河。
唯独恋一个江南许栀安。
为这一恋,逆命不死,破劫归魂。
——
南北破晓,天光齐亮。
江南这边,天医破局,稳住残躯病骨。
北疆那边,执念回魂,拽回濒死残命。
一夜生死倾覆,万丈绝境沉沦。
终在黎明破晓之时,双双迎来一线天命转机。
只是转机虽至,危局未破。
寒毒仍锁骨,沉疴仍缠身,南北依旧遥遥相隔,生死依旧悬于一线。
他未彻底苏醒,我未彻底心安。
这场横跨万里山河、赌上彼此性命的深情死守,尚未落幕。
天光渐盛,照亮南北两地。
人间风月犹在,深情执念不灭。
只要你我未弃,天命终可逆转,烽烟终可散尽,归期终可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