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伤依旧刺骨,经脉剧痛难忍,身躯似被万千寒冰碾压碎裂。
他艰难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几不成声。
周遭亲兵、军医尽数屏息,齐齐凑上前,满心焦灼期盼。
以为他要问边关战局、问军营防务、问朝野动向。
唯独无人想到,他拼尽苏醒的最后一丝气力,艰难辗转,虚弱吐出的,只有两个字。
“栀安……”
一声栀安,轻若游丝,却倾尽他半身残力。
纵使身中剧毒、濒死弥留、身陷万丈绝境,他醒来第一念,依旧是江南的我。
他不知江南官报已至,不知我听闻噩耗重病晕厥、忧思成疾。
他只知,他还未归庭,还未赴花期,还未护我岁岁安稳。
他不能死。
微微动了动指尖,掌心空落,摸不到胸口的栀瓣,心底骤然一空。
残存的意识模糊不清,只剩执念刻骨。
“别……等久了……”
沙哑破碎的呢喃落于寂静营帐,轻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落尽,他眸色再次骤然涣散,头顶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头颅偏落,双目重闭,再一次坠入漫长沉死的昏迷。
刚刚短暂苏醒的片刻,不为山河,不为三军,不为自身性命。
只为一句牵挂,一个故人,一场未赴的江南之约。
军医神色凝重,缓缓叹息:
“将军心神俱碎,全凭一口相思执念吊着生机……执念不散,命便不绝。”
他是沙场铁血,是山河利刃。
可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余生牵挂,从来都是江南许栀安。
南北千里,两处沉昏。
江南我卧病晕厥,呓语思君,忧君生死。
北疆他濒死醒神,残息念我,惧我空等。
一纸急报碎安稳,一场生死熬人心。
山河相隔万里,风月同葬深情。
他以执念锁命,不肯辞世。
我以病骨熬心,不肯放下。
遥遥南北,两两相念,两两濒危,两两死守。
只为他日烽烟尽散,还能再见一面,还能圆满那场跨越山河的岁岁朝夕。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