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夜深露重,您身子不好,万万不可受凉!快起身回房歇息!”
可我浑身无力,双腿僵硬,指尖冰凉颤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我摇着头,嗓音破碎嘶哑,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他出事了……他真的出事了……”
无人懂我的话,无人信这虚无缥缈的千里感应。
下人只当我连日忧思过度、心神恍惚,万般劝慰,小心搀扶我起身回房,细细替我拢好衣襟,添上暖衣。
可外在暖意再浓,也暖不透我心底冰封彻骨的寒凉。
一整夜,我睁眼无眠,枯坐榻边,遥遥望向北方暗沉天际。
窗外夜色漆黑如墨,无月无星,风雨欲来。
我一遍遍合十双手,虔诚祈福,字字泣血,句句赤诚。
不求富贵安稳,不求岁月无忧。
只求苍天垂怜,留他一命,渡此死劫。
只要他能活,只要他能平安归江南。
我愿折我岁岁安康,折我余生福寿,换他一世无虞。
江南无风雪,却落满心霜。
我在温柔烟雨里,泣尽长夜相思,熬断寸寸肝肠。
北疆军营,灯火彻夜不熄。
军医通宵达旦守在榻前,寸步不离,死死压制翻涌的寒毒,一次次将他濒临溃散的气息强行拉回。
天将近晓时,萧璟燚紊乱微弱的呼吸,终于稍稍平稳。
只是依旧深度昏迷,沉眠不醒。
眉心紧蹙,哪怕在无意识的混沌之中,身躯依旧残存着剧痛的隐忍,不曾舒展半分。
昏沉梦魇里,他看不见沙场血火,看不见营帐凶险。
唯独看得见江南一方栀庭,看得见那个温软安静的少年,立于满庭白花之中,静静等他归期。
潜意识里的执念,死死吊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为山河,为万民,更为那一场未赴的花期,那一人未圆的相守。
天光微亮,南北破晓。
北疆风雪未歇,重伤将军沉榻未醒,生死依旧未定。
江南秋寒愈重,泣尽长夜的人,依旧枯坐天明,寸心难安。
一夜生死拉锯,一夜南北煎熬。
山河相隔千里,一边是血色绝境,一边是泣泪空等。
前路茫茫,吉凶难测。
唯余一念,支撑南北两地——
愿烽烟散尽,愿故人无恙,愿沉眠之人,终能踏月归庭,再见江南栀香。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