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每至夜深人静,卸下满身重担与铠甲,他心底最深的念想,永远是江南那方栀花庭院,是那个温柔干净、岁岁等候的少年。
营帐深夜,烛火微明。
他独坐案前,手中捏着我赠予的栀瓣,静静望着帐外苍茫夜色。
边关无好梦,沙场少温情。
半生浴血浮沉,他早已习惯无眠长夜,唯独遇我之后,夜夜清宵,皆被相思填满。
白日万般忙碌尚可遮掩心绪,夜深独处,所有隐忍的惦念便尽数翻涌而出。
他亦时常入梦。
梦里无风雪关山,无军政冗杂。
梦里有江南烟雨,有满庭栀香,有我静坐花下、眉眼温柔的模样。
梦里岁岁朝夕,日日相伴,无需别离,无需等候。
可每次梦醒,只剩冰冷营帐、烈烈北风、漫天寒霜。
梦醒无人,最是相思。
他垂眸看着掌心清白花瓣,眼底覆满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栀安,我亦思君。”
低沉嗓音落于空寂帐中,无人应答,唯有风声回响。
千里相思,两两同念。
我在江南梦醒空怅,他在北疆夜坐思归。
同一片青天,同一轮明月,同一份深入骨髓、无人可替代的深情。
岁月漫长,相隔迢遥。
可所幸,相思有归处,等候有期许。
尺素已传深情,风月已证真心。
南北两两相望,清宵夜夜思君。
待来日狼烟尽熄,风雪归程,他必踏月渡江,奔赴我的江南,弥补所有梦里缺席的温柔,续写岁岁朝夕的相伴。
清宵梦醒,余怅未消。
我倚在窗边软榻上静静缓神,指尖还残留着梦里虚幻的暖意。明明只是一场空梦,心头的惦念却愈发浓稠,缠缠绕绕,落满庭中每一缕晚风。
侍女轻步入院,轻声禀报,说远方有边关信使至府,递来一封北地回信。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心口骤然一震。
所有梦醒的空落、相思的怅然,尽数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填满,眼底瞬间漾开细碎温柔的光亮。
我连忙起身,身形微轻,连久病的倦意都一扫而空。
遥遥等候多日,终于盼到他的归信。
不多时,管家双手奉着一封封笺入内。
信笺质地硬朗,带着北地风霜的清冽,边角工整,封缄稳妥,是他严谨端正的性子。
我指尖微颤,轻轻接过,触手微凉,似是还带着千里北疆的风沙气息。
独坐窗前,避开旁人目光,我缓缓拆开信笺。
入目便是他沉稳端正、风骨凛然的字迹,笔锋刚劲,却落笔温柔,字字句句,皆为我而软。
细细读着他写下的安好,读他笔下的江南月色,读他叮嘱我添衣静养、晨昏有度的细碎关怀。
读到待狼烟尽散,我必策马归庭,共君栀花,共赏风月一句时,眼底温热骤然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