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我依旧折下一枝白栀,轻藏袖中。
花香浅浅,似是我藏不住、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一路向南,沿途溪水潺潺,杨柳依依,江南风物温柔至极。
花溪别院依山傍水,清雅幽静,不同于前日临江盛宴的庄重恢弘,此处更为闲适诗意,满院草木清幽,文人雅士闲谈品茗,风气温软。
我缓步踏入院中,目光下意识穿过人群,寻向最寂静的那处石亭。
石亭清风满袖。
玄衣人影独坐其间。
褪去沉重战甲的萧璟燚,少了几分沙场凛冽锋芒,多了几分清冷温润。墨发束起,衣衫素净,侧脸轮廓冷硬分明,下颌线条利落清冷。
他独倚栏边,目光远眺溪水青山,周身疏离依旧,仿佛周遭所有风雅喧嚣,皆与他无关。
他从不属于江南温柔,他属于大漠烽烟,属于万里山河。
可此刻,他真实落座于我的江南风月之间。
只是静静一眼。
我方才压下的所有心绪,再度轰然泛滥。
清风遇归客,栀香逢霜雪。
我沉寂十九年的寸心,在此刻,彻底沦陷。
人群往来如云,谈笑风雅不绝,唯有那座青石亭安静得与世隔绝。
我站在花木阴影里,迟迟不敢上前。
周遭皆是江南名流雅士,谈吐温文,气度斐然,人人皆是从容自若。唯独我,心口慌得厉害,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枝白栀,花瓣被捏得柔软蜷曲。
从前独处庭院,我从无局促不安,可一旦靠近他,连呼吸都觉得拘谨。
他太静,太冷,太孤。
仿佛世间所有热闹温柔,都难以靠近他半分。
有人陆续上前,恭敬上前寒暄问好,谈诗论景,极尽客套周全。
萧璟燚始终淡声应答,语简字少,目光疏淡,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半分。
我安静看着,心底轻轻发酸。
世人皆趋光附荣,贪他权位赫赫、盛名滚滚。
无人真心知他冷暖,无人惜他半生孤寒。
我悄悄顺着□□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刻意放轻脚步,不想惊扰他独处的安宁。
可不过微小的动静,亭中之人已然察觉。
他眸光微转,精准无误地落至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风骤停,周遭所有人声笑语仿佛瞬间被隔绝。
他眼底惯有的寒霜淡去些许,眸色沉沉,凝着我,安静、绵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究。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长睫剧烈一颤,耳尖瞬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