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人群之中,所有人皆对他满怀敬畏,刻意逢迎。
唯有我,安静伫立在角落,眼神干净澄澈,不带丝毫功利谄媚,眼底反倒藏着一丝浅浅的悲悯与怜惜。
那份与众不同的目光,让久经世事的他,心头骤然一动。
他阅人无数,深谙人心险恶,却唯独看不懂我这份无端又纯粹的温柔。
夜色温柔两分,心事各藏一寸。
我不知驿馆那处灯下之人已然心念辗转,依旧独坐庭中,任由晚风裹着花香浸满衣襟。十九年清冷孤居,我素来寡欲少思,心湖静如止水,从未为谁起过这般连绵不绝的波澜。
原来真正的动心,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惊涛骇浪,而是这般润物无声、岁岁缠心的绵长惦念。
我望着天边沉沉月色,轻轻将掌心栀瓣贴在心口。
世人皆敬他权位赫赫、沙场铁血,惧他杀伐凛冽、冷面无情。
可我只愿惜他孤身戍边的岁岁孤寂,怜他满身烬火的半生寒凉。
若他的宿命是镇守万里山河、独迎风雪狼烟。
那我的宿命,便是守他岁岁平安,予他一隅温柔。
夜露渐浓,沾湿衣袖,身上漫起浅浅凉意。久病体虚的身子经不起长久夜立,喉间泛起一阵细微的轻痒。
我缓缓起身,拍落肩头落花,目光最后望向沉沉夜色深处。
江南风月温柔万千,从今往后,皆因一人而温柔。
我轻声低语,随风寄念:萧将军,愿你今夜安枕,无风霜扰梦,无世事劳心。
待我转身缓步归屋,窗内烛火轻轻摇曳,将单薄身影映在窗纸之上,安静又执拗。
而城外驿馆,月色穿窗。
萧璟燚凝视掌心素白花瓣良久,冷冽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
半生戎马,见惯人心趋利、世态炎凉,他早已不信世间无故温柔。
偏偏那日人海一眼,清浅公子,温柔纯粹,眼底的疼惜干净得不染分毫尘埃,成了他铁血余生里,最猝不及防的一抹软。
他低声默语,音色低沉,带着沙场沉淀的微哑。
“江南……栀香醉人。”
也醉了他沉寂多年、寸草不生的荒芜心底。
两处夜色,两处无言牵挂。
无人挑明,无人知晓。
唯有晚风与月色作证——
烬火落栀庭,相思自此生。
隐秘情衷悄然扎根,自此岁岁念念,再无断绝。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