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残烛燃尽,潞王神色如常的推门而出,此时的晨光对每个人似乎赋予了新的意义。
潞王带着浩荡的守卫团离开园子,看水天一色,心情大好,见人就打赏,还以体察民情为由四处游走了好久。
墨尘不顾夜禁,在街巷间寻了平江雪一夜,带着失望和担心回到客店一下子倒在床围上。
穴道一松,指尖的麻感让平江雪只能缓缓起身,屋内折射的光线映着他苍白的脸,看屋内满地狼藉,视线触及那件被撕成碎片的青衫时,他整个人僵住了,眼里酸涩一片,终是没让那滴泪落下。
平江雪踉踉跄跄走到柜前,拿出一件常服披在身上离开了园子,园子内外只余少数人看守,见到平江雪着的是潞王的常服更不敢随意阻拦。
平江雪从未感觉到回客店的行程是如此的沉重,心如刀绞,六神无主。
见平江雪回来,墨尘猛地从床榻跃起,几步逼近,“你去作甚了?知道我犯险找了你一夜吗?”
平江雪鬓发凌乱,眼神涣散,不知该答什么,只自顾自走向床,还没等坐下,墨尘便抓住了他的肩膀。这一抓,彻底点燃了他强压的恐惧,他迅速摆开墨尘的手,怒急攻心地说了句:“别碰我。”
墨尘被平江雪的反应吓到了,他这才看清,平江雪身上这件绯色常服,虽无纹饰,但料子是皇家专用的云锦,民间私穿,形同谋逆。再细看去,平江雪微微颤抖的手腕上,残留着几抹不正常的红痕,像是被人死死钳制过留下的痕迹。
墨尘放低了声音,继续问:“你怎么了?是在哪受欺负了吗?”
墨尘这话一出,平江雪的脸色霎时白了。他转身不再看墨尘,随即背过身去,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褥,再无动静。
此后三日,平江雪对墨尘的存在视若无睹,终日恍惚,墨尘见过平江雪内力不稳虚弱成疾的样子,却没见过他这般厌世。
直到第四日晨间墨尘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条,才换来了平江雪的回应。
平江雪下筷子时,墨尘怜惜地感叹:“你终于肯吃东西了,再不吃感觉你就要没命了。”
平江雪冷淡回道:“你很怕我会没命吗?”
墨尘轻咳一声,道:“那是自然,我们已相处这些时日,你不在的时候我总会挂心,怕你出事。”
平江雪垂着眼,只管吃面。
墨尘见平江雪肯理自己了,继续问:“那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又去了哪里?”
平江雪听后将筷子停下,顿了顿说:“那日你走后我心情烦闷,找了个小酒馆喝酒。”
墨尘接话道:“喝酒就喝酒,回来怎么这般痛苦摸样,像是变了一人。”
平江雪继续解释:“喝多了睡着了,有些珍贵的……珠宝被偷了。”
墨尘叹了一口大气说:“你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的了呢!你放心,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渴着饿着的,就算我没有这个能力,武当也可以是你的依靠。”
墨尘这番好意,听在平江雪耳中却如针毡。他心里的苦无法诉说,那些不能形容的屈辱,化成细微碎片在扎着自己的心,看似心情恢复,实则闭目就会想到那些不堪,只剩一副千疮百孔的躯壳。
潞王自那夜后心情甚好。他深知沈辞心中存疑,这日便邀他在花园僻静处饮茶。
潞王对沈辞说道:“你是不是对那夜的事充满好奇?”
沈辞敛容正色,拱手沉声:“我只好奇王爷是否审出回魂令的线索,也好知道下一步调查方向。”
潞王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道:“经我仔细盘问确认,这个教主确实如你所说,不知情。”
沈辞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那王爷……可曾得偿所愿?”
潞王笑的更大声了,饮尽茶碗里的茶,对沈辞道:“你若早将此人送来,我早已禀明皇兄,称回魂令已失传,就此结案了。”
沈辞听出弦外之音,低声请示:“那卑职是否该直捣小日月教,将此教主……一并除去?”
沈辞怎会真的舍得杀平江雪,他只是想从潞王那里确认那一夜的细微末节。
潞王的意思也很隐晦,站起身看看自己的府内风景,摆过头对沈辞说:“想必你也看出我的武功造诣了,我不是没有能力留住那个小教主,只是天家人不能随意做决定,我既放他走,自有我的道理,回魂令你继续追查,但这小教主的命,你得给我留着。”
潞王说完又顿了顿,目光幽深:“那张脸……倒是少见。我的话,你听懂便是。”
沈辞躬身领命,心头却是一片冰凉,他太懂潞王了,绝不是一个长情的人,他面上应着“遵命”,心里却暗自发誓:纵使将来与潞王撕破脸,也绝不能再让平江雪落于他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