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雪笑容戛然而止,作为小日月教现任教主的他,很难不怀疑眼前的道士是不是故弄玄虚、早已得知自己的身份。
平江雪眉毛挑了挑,继续说道:“恕我直言,小日月教是个小众教种罢了,江湖人知之甚少,这些年几乎和外界断了来往,道长从何而知?又有何目的?”
墨尘听平江雪这几句话里有话,但品不出个线索,回道:“江湖人不知不代表我不知,江湖人不问不代表我不问,我找该教教主有事便是。”
平江雪挑眉一笑:“哦?小可向来以助人为己任,若道长有何话需要传给该教教主,小可倒是可以托托道上兄弟,看是否能从中牵线。”
墨尘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小道自有必须亲自与该教主对话的必要,若有消息还望小郎君不吝告之,其余便不需了。”
平江雪指尖一顿,杯中残酒荡起细微的涟漪。这呆子,本教主绫罗加身坐在你面前,你倒是丝毫不知。
平江雪也不继续纠缠,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时广袖一拂,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却偏生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既如此,小可告退。江湖路远,若有缘法,自当重逢。道长,保重。”
话音未落,人已至门外。
墨尘端坐未动,指节在桌沿轻轻敲击。“若有缘法,自当重逢”?这话说得漂亮,走得却急。连个落脚的客栈都不问,连个落脚的客栈都不问,这哪里是什么从中牵线,分明是个连盘缠都算不明白的纨绔子弟。
回忆至此,墨尘猛地惊觉,下意识摸向胸口——那枚云纹令牌,竟与那少年衣襟内的玉佩纹路有些相似!
平江雪转眼就回了香堂,发妻莫三妹笑脸迎人却挡不住他三分怒气,于是紧跟其后忙追问:“谁惹了教主?”
平江雪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本来是几条锦衣卫的狗,但那个臭道士……”
平江雪话音未落,倏地想起就是这道士,那日在食店坐在邻座,点一碗素面,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被他用菜叶子戏弄了也不恼,最后还一脸正经地说——“我在寻找小日月教”。
莫三妹见平江雪小声念叨了什么,便问:“道士是谁?锦衣卫又为何为难教主?怕不是有教众惹了是非,直奔教主来了?”
平江雪思绪被打断,眉头微蹙:“按理说,若有教众遇难,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人,平六也会快马加鞭送来急报的。”
莫三妹劝道:“既然暂不知何事,且让平六多加留意罢了,我炒了教主最爱吃的酸笋,去尝尝。”
平江雪听到炒酸笋戾气全无,跟随莫三妹来到了堂屋,莫三妹把温好的酒拿给他,夹菜到其碗里,此时莫三妹给他布菜的动作熟练得像伺候了多年的丫鬟,平江雪坦然受之。
平江雪的思绪一直闪回到和墨尘的初遇,那道来自“臭道士”的目光,说不上讨人厌,却偏偏挥之不去,他不再多想,抓起酒壶对着嘴灌了两口,就着一口酸笋,暂且抛诸脑后。
墨尘回到住处后,招来小二,低声道:“小二哥,我问你,今日对面茶坊动手之事可有耳闻?是锦衣卫所为吗?”
店小二环视了一下周围并压低了声音,“道长,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伙人腰上挂着锦衣卫的牙牌呢!是锦衣卫错不了!您招惹他们干嘛?”
墨尘谢过小二,转身上楼。
窗外暮色四合,墨尘取出那枚云纹令牌。
白日里那少年的身影挥之不去——看似玩世不恭,眼底却藏着深渊。
他指腹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疯意。
墨尘猛地攥紧令牌,眼底寒光一闪。“管你是锦衣卫还是阎罗殿,敢动我要找的人,都得靠边。”
他推开窗,道袍翻飞,纵身跃入漆黑的夜色。此刻,他便要去那香樟林,把那个装疯卖傻的小顽童,给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