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数次看着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看着江砚辞冷硬疏离的侧脸,心底像被反复揉搓,疼得无法呼吸。他想抱抱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想告诉他自己愿意陪他扛下所有风雨,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前途、流言、压力。
可他不能。
他知道江砚辞的苦衷,知道少年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守护他的前途,守护两人的未来。他不能辜负这份牺牲,不能让江砚辞所有的隐忍、痛苦、伪装,都付诸东流。
于是,他也只能硬生生忍着。
忍着不靠近,忍着不触碰,忍着不关心,忍着不表露爱意。只能远远看着,看着少年日渐消瘦,看着少年眼底的疲惫与痛苦,看着少年将自己封闭起来,一点点变得沉默、麻木、冰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只能将所有的心疼、思念、爱意,全部压在心底,化作深夜里无声的眼泪。
他也拼命学习,将所有的情绪都投入到刷题与备考中。只是偶尔做题走神,笔尖一顿,脑海里浮现出江砚辞的眉眼,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浓烈的酸涩与空落。
他们就像两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鸟,被迫分离,被迫隔着咫尺的距离遥遥相望,明明彼此是唯一的归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独自承受风雨,独自熬过黑夜,独自面对所有的痛苦与煎熬。
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深秋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暖洋洋的,却照不进两人冰冷的心底。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头刷题,为即将到来的下一次周测做准备。
江砚辞低头刷着理综选择题,指尖握着笔,机械地勾画、选择、填涂。大脑一片麻木,所有的知识点、公式、选项,都只是模糊的符号,他根本看不进去,只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重复刷题的动作。
心底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冷风呼啸而过,刺骨冰凉。
他下意识侧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的沈逾白身上。
少年垂着眼,认真演算着数学大题,侧脸清隽干净,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芒,安静、沉稳、坦荡,像一幅完美的画。
江砚辞的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他好想他。
好想好想。
想他温柔的声音,想他温热的手掌,想他安稳的怀抱,想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爱意与温柔。想回到从前,哪怕被流言裹挟,哪怕被母亲纠缠,哪怕压力如山,至少他们可以并肩,可以触碰,可以彼此依靠。
而现在,他只能一个人,硬生生扛下所有的思念与痛苦。
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少年的侧脸,变得朦胧不清。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到泛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刷题,硬生生将汹涌的眼泪逼回去。
可喉咙里浓烈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
下一秒,桌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极其细微的触碰。
温热的指尖,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熟悉的、滚烫的温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与心疼。
江砚辞的身体骤然一僵,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猛地屏住,手里的笔差点摔落在地上。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侧头,只能死死低着头,心脏狂跳不止,眼底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砸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是沈逾白。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桌下,在这场长达两周的极致疏离里,沈逾白,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约定,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他。
指尖的触碰,只有短短一秒,沈逾白便飞快收回,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的蹭到。可那一秒的温热,那一秒的悸动,那一秒的心疼与思念,却足以击溃江砚辞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短短两周的隐忍、克制、疏离、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砸在试卷上,晕开大片墨迹。肩膀剧烈而克制地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敢被旁人察觉,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浸湿整张试卷。
他知道沈逾白和他一样,忍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