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议论声、翻书声、呼吸声,尽数消失,只剩下沉重的、压抑的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身体,脊背紧绷,目光齐刷刷落在班主任手里的成绩单上,眼底有紧张、有惶恐、有期待、有逃避,形形色色,却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焦灼。空气里的压力瞬间飙升到极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班主任面色严肃,神情紧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将成绩单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声音沉重而沙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次月考,是你们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整体情况很不理想。很多同学基础薄弱,简单题丢分严重,难题更是一片空白。我早就和你们说过,高三拼的不是天赋,是基础,是坚持,是自律。可很多人,依旧浑浑噩噩,敷衍了事。距离高考还有八个多月,再这样下去,一切都晚了。”
一番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所有人的心底。教室里的气压更低,不少同学的头垂得更低,眼底满是羞愧与惶恐。
班主任没有再多说废话,拿起成绩单,开始念名字、念总分、念年级排名。
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响起,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分数,每一个排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打着学生的心脏。有人听到自己的成绩,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庆幸;有人脸色瞬间惨白,肩膀垮下来,眼底满是绝望;有人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念名字的速度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煎熬又窒息。
江砚辞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朵里嗡嗡作响,班主任的声音明明清晰响亮,落在他耳朵里,却变得模糊遥远。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钻心,却丝毫感知不到。心脏狂跳不止,一下一下,重重撞着肋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念到我,又害怕念到我。
沈逾白的名字很快被念到。
“沈逾白,总分六百二十八,年级第十二名。”
平静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这个分数,哪怕沈逾白半个月来耗费大量精力帮江砚辞补习,依旧稳居年级前列,遥遥领先于绝大多数人。班主任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眼底露出一丝赞许:“很好,稳住了,继续保持。”
沈逾白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过头,目光稳稳落在江砚辞身上,眼底带着无声的鼓励与等待。
江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他死死盯着桌面,不敢抬头,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越来越多的名字被念出,很快,就到了班级后段的排名。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压抑,不少后排的同学脸色惨白,眼底写满绝望。
终于,班主任的声音顿了一下,念出了那个让江砚辞浑身一颤的名字。
“江砚辞,总分三百八十六,年级四百八十二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砚辞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脊背一垮,整个人重重靠在椅背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三百八十六。
年级四百八十二名。
一个不上不下、依旧处于中下游的分数,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甚至依旧是烂成绩。可对于江砚辞来说,这个分数,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混沌的世界里。
他高一高二所有考试,总分从来没有超过三百分,常年稳居年级倒数,是老师眼里无可救药的差生,是同学眼里混吃等死的废物。而这次,仅仅半个月的咬牙坚持,仅仅半个月的查漏补缺,他硬生生提高了将近九十分,直接从年级倒数冲进中下游,实现了质的飞跃。
这个分数,不算优秀,不够耀眼,和沈逾白的六百二十八分依旧有着天壤之别,可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拿到的最好成绩,是他亲手打破自己“一无是处”标签的证明。
巨大的震惊过后,汹涌的狂喜、酸涩、委屈、庆幸,瞬间交织在一起,狠狠砸进他的心底。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在眼底疯狂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到泛白,硬生生将眼泪逼回去,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没有拖沈逾白的后腿,没有辜负他半个月的付出,没有让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失望。
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惊讶、诧异、探究,不绝于耳。
“江砚辞居然考了三百八十多?”
“提高了快九十分?也太夸张了吧。”
“他高三是真的在学啊,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沈逾白天天给他讲题,看来真的有用。”
细碎的议论声落在江砚辞耳朵里,不再像从前那样刺耳、伤人,反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暖意。第一次,旁人的议论,不再是鄙夷、嘲讽、嫌弃,而是惊讶、改观,甚至一丝微弱的赞许。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江砚辞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愣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赞许:“进步很大,继续保持,别松懈。”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江砚辞紧绷的情绪彻底濒临崩溃。
他用力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悄悄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依旧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道,熟悉的皂角香,稳稳包裹住他冰凉颤抖的指尖,带着无声的喜悦、心疼、骄傲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