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叮嘱,没有多余的暧昧,只有纯粹的关心,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江砚辞的局促。
江砚辞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沐浴在晨光里,干净柔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喉结滚了一圈,低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顺从。
一路无话,却格外安稳。
他们穿过两条街道,拐过一个路口,远远就看见高中教学楼熟悉的轮廓。清晨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门,嬉笑打闹,交谈声、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充满鲜活的少年气息。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江砚辞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重新戴上那副桀骜冷漠的面具。昨夜的脆弱、眼泪、相拥、亲吻,都被他悄悄藏进心底,变成只属于他和沈逾白两个人的秘密。他不喜欢在学校流露半分柔软,更不喜欢被旁人窥探到自己的私事。
沈逾白自然懂他的心思,和他保持了正常的距离,不再刻意靠近,只是目光依旧会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喧闹嘈杂,学生们匆匆赶往教室,打闹声、背诵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高三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早读还没开始,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低头刷题,有人围在一起小声说笑,有人互相抄着作业。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书本油墨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
江砚辞一走进教室,就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探究与好奇。他脸上的巴掌印实在太过显眼,红肿刺眼,很难不引人注意。
换做以前,江砚辞早就狠狠瞪回去,眼神凶狠,戾气外露,吓得所有人立刻收回目光。可今天,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着眼,无视那些打量,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逾白跟在他身后,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动作温和,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和他说话,完美扮演着同桌的角色。
周围的议论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江砚辞脸上怎么了?被谁打了?”
“看着像巴掌印,不会又和人打架了吧?”
“他脾气那么爆,早晚出事……”
“沈逾白怎么还跟他坐一起啊,不嫌晦气?”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江砚辞心上。若是以前,他早就摔了桌子,拎起拳头冲过去,用暴力堵住所有人的嘴。可现在,他只是指尖微微攥紧了桌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有发作。因为身侧坐着沈逾白,那股安稳的存在感,让他心底的戾气被压下去大半。
沈逾白听到那些议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抬眼冷冷扫过周围几个窃窃私语的同学。他平日里性子温和,极少露出冷色,这一眼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让那些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窥探这边。
江砚辞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猛地一暖,像有温水淌过,将所有的烦躁与难堪抚平。他侧头,飞快地看了沈逾白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盯着桌面,耳根微微泛红。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坐直,翻开课本,朗朗的读书声立刻填满整间教室。
语文早读,全班齐读古诗文,整齐的声音响彻楼道。
江砚辞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鼻尖萦绕着身旁沈逾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耳边是少年平稳温和的读书声,胸腔里的心跳依旧不规律,昨夜的画面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沈逾白扣住他后颈,俯身吻上来的模样,额头相抵,滚烫的呼吸,那句坚定的“我喜欢你”,还有相拥时安稳踏实的暖意。
他的脸颊微微发烫,视线涣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整个人都有些走神。胳膊上的纱布贴着皮肤,轻微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昨夜的狼狈,可心底的暖意,却盖过了所有的难堪。
沈逾白察觉到他的走神,余光轻轻扫了他一眼,看见少年微微泛红的侧脸,看见他涣散的眼神,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继续安静地朗读课文,却刻意放慢了语速,让他可以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整整一节早读课,江砚辞都心不在焉。他时而盯着课本发呆,时而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沈逾白,时而又低头盯着自己包扎的胳膊,心绪纷乱又柔软,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状态。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
沈逾白侧过头,凑近江砚辞,压低声音,语气自然又关切:“课间要不要趴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温热的气息擦过江砚辞的耳廓,让他浑身一颤,猛地偏过头,撞进沈逾白温柔的眼眸里。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蹭,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江砚辞的心脏骤然狂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沈逾白看着他炸毛又害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不再逗他,只是点了点头,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
接下来的几节课,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数学老师拿着厚厚的试卷,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题型,公式与数字密密麻麻写满黑板,枯燥又乏味。英语老师带着全班朗读单词,反复强调语法和考点。物理老师拿着模型,讲解复杂的受力分析。课堂沉闷又紧张,每一位老师都在反复强调刷题、分数、排名。
高三的教室,永远弥漫着一股压抑又焦灼的氛围,每一个学生都被高考的压力裹挟着,埋头刷题,埋头背书,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有偶尔的课间,才有片刻的喘息与打闹。
江砚辞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上课偶尔撑着下巴走神,偶尔低头趴在桌上假寐,偶尔随意翻着课本,对老师讲的内容毫不上心。以前,他是真的无所谓,对高考、对未来、对前途一片茫然,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未来,浑浑噩噩混一天是一天。
可今天,他走神的时候,脑海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烦躁与麻木,而是沈逾白的模样,是昨夜那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低语,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点模糊的期盼。
他想离开那个破败压抑的家,想离开那些无休止的打骂与痛苦,想和沈逾白一起,去往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拥有正常安稳的生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高考或许不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悄悄侧头,看向身旁认真听课的沈逾白。少年坐得笔直,眼神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重点,侧脸干净认真,浑身透着为未来努力的韧劲。沈逾白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目标是顶尖的重点大学,前途光明,未来坦荡。
江砚辞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卑。他成绩吊车尾,基础一塌糊涂,懒散惯了,根本没有为未来拼命的资本,他怎么配得上和沈逾白并肩同行?
心底刚燃起的那点期盼,瞬间被浓重的自我怀疑压下去,指尖狠狠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