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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冰冷又疏离的笑,语气生硬,像是在警告自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江砚辞,别做梦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卫生间,背影挺直,带着惯有的冷漠与疏离,仿佛昨夜的辗转反侧,心底的翻江倒海,都只是一场荒唐又易碎的幻梦。

沈逾白走了。

夜色沉沉压下来,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热水漫过四肢,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翻来覆去的乱。江砚辞抬手拆开胳膊上那道早已被水汽浸软的创可贴,伤口边缘还有浅浅的红,碰一下,带着细微又尖锐的痒痛。

他捏着棉棒蘸满碘伏,没再像白天那样粗鲁胡乱地抹,指尖动作不自觉放轻,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细细消毒,力道克制又小心。

脑子里不受控地窜出沈逾白。

是那人替他贴创可贴时,垂着眼睫认真的模样;是巷子里那句轻轻的、执拗的“有关系”;是对方温顺安静、永远迁就他的眼神。

江砚辞指尖猛地一顿,棉棒狠狠蹭过皮肤,疼得他皱紧眉,心头那股别扭的燥火却更甚。他胡乱处理好伤口,贴上新的创可贴,将脸埋进温热的水里,只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闷死。

可没用。

一夜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全是沈逾白。

晨光刺破窗棂,亮晃晃落在脸上时,他才勉强睁开眼,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闷,一抬手,胳膊上平整的创可贴还在,昨夜指尖小心翼翼的触感,和沈逾白的模样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堵满思绪。

沈逾白走了。

夜色彻底沉落,窗外的路灯透过防盗窗,投下斑驳零碎的光影。屋内静得可怕,没有一点人声,只有老旧冰箱低低的嗡鸣。

江砚辞扯掉身上的校服,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卫生间。热水哗哗流淌,氤氲的白雾很快裹住狭小的空间,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冲刷着白日里沾染的尘土与戾气,唯独洗不掉心底那股缠人的燥热。

胳膊上的旧创可贴被水汽泡得发软,边缘卷起,黏腻地粘在皮肤上。他抬手慢慢撕开,动作不自觉放轻,生怕扯动伤口。擦伤处泛红未消,结着一层浅浅的薄痂,看着依旧狰狞。

他捏起棉棒,蘸满碘伏。

白日里他上药永远粗鲁潦草,可这一刻,指尖却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棉棒轻轻蹭过伤口边缘,一下一下,细致又克制,连最细微的破皮都没有放过。

脑子里不受控地蹦出沈逾白。

蹦出少年垂着眼替他贴创可贴时,长睫轻颤的模样;蹦出巷口暮色里,那句轻而执拗的“有关系”;蹦出对方温顺安静的眼神,哪怕被自己恶语相向,眼底也只有担忧,没有半分怨怼。

心口猛地一紧,指尖狠狠用力,棉棒戳得伤口骤然刺痛。

江砚辞倒吸一口冷气,烦躁地咬了咬牙,心头那股别扭的燥火瞬间窜起。他狠狠扔掉棉棒,胡乱扯出新的创可贴,粗暴地贴在胳膊上,指尖用力按紧,像是在跟谁赌气。

他埋首泼了几把冷水在脸上,凉意刺骨,却压不住胸腔里越烧越旺的悸动。

躺回床上,更是彻夜难安。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只要一闭眼,沈逾白的身影就死死盘踞在脑海里。清浅的皂角香、温热的指尖、柔软的呼吸,还有那双盛满在意的眼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逃不开,挣不脱。

他无数次抬手捂住心口,咒骂自己没出息,可心跳依旧不受控制,一下下擂着肋骨,滚烫又慌乱。

天蒙蒙亮时,他才浅浅睡去,没多久又被刺眼的天光唤醒。

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直直落在脸上,刺得他眉头紧锁,猛地睁开眼。眼底是浓重的疲惫与青黑,一夜的内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胳膊上的创可贴。昨夜自己小心翼翼消毒的动作,和沈逾白那日温柔的触碰重叠,灼烧感顺着皮肤一路蔓延至心底。

烦躁、别扭、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贪恋,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江砚辞烦躁地抓乱头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反复几遍,才勉强驱散几分混沌。镜中的少年眉眼依旧桀骜锋利,却掩不住眼底的狼狈,耳根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藏不住一夜的心绪不宁。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喉结狠狠滚动。

他必须躲开沈逾白。

只要离那人远一点,那些荒唐又危险的念头,总有一天会彻底消散。

简单收拾完毕,江砚辞换上校服,刻意绕了最远的路往学校走。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秋意,路边早点摊热气腾腾,人声喧嚣,周遭鲜活热闹,他却满心沉郁,走得拖沓又缓慢。胳膊每动一下,伤口轻微的牵扯感就会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失控的情绪。

他一路垂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避开沈逾白,绝不和他有半点交集。

直到早读预备铃尖锐地划破天际,他才不情不愿地加快脚步,磨磨蹭蹭往教学楼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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