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天地为证（第2页）

陆辑熙没有说话。

“我不回陈州。”陆显维说，声音颤抖，“你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让我别查了，我做不到。你让我好好活着——你不在，我怎么好好活着？”

陆辑熙闭上了眼睛。他靠在石壁上，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睁开眼睛，看着陆显维，目光里带着一种陆显维从未见过的神色：难过、歉疚、心疼、无奈，还有一种陆显维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柔和疼爱。

像是痛到极致，又像是爱到极致。

陆显维的眼泪越流越多。他咬着嘴唇，用力握着陆辑熙的手，拼命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陆辑熙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栅栏前，俯身在他脸上吻了吻。那一个吻很轻，甚至带着微微发颤的暖意。他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语气仍很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力量。他说：

“听我的。答应我。”

陆显维摇头，眼泪漫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哥的脸在泪眼中显得缥缈不定，隐约能看见他眼中的光，平静又温柔，像漫天星光。他的泪落下来，滴落在他哥的手背上，溶开小小的水痕，热烈滚烫，仿佛要在心上烙下一个永远不会消去的烙印。

“我做不到。”陆显维终于哭着说了出来，声音哽咽，带着低哑的鼻音，“哥，我做不到。”

陆辑熙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用额头抵着陆显维的额头。他闭着眼睛，似乎在笑，又像是在哭，温热的泪水滴在陆显维的脸上，灼烫如火。

陆显维闭上了眼，死死咬着嘴唇，手几乎把陆辑熙的骨头捏碎了。

陆显维无声地流泪，紧紧握着他哥的手，不敢出声，害怕自己一旦哭出来就会再止不住。他哥的掌心是那么温暖，他简直想要一直这样握着，直到天荒地老。

过了很久，他终于听到他哥声音很轻、很缓地说：“显维……”

陆显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陆辑熙将他推开些，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微笑起来。他用手指拭去陆显维脸颊上的泪，动作轻柔而小心，就像在触碰一件珍贵而脆弱的宝物。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逃吗？”他问

陆显维没有说话。

“因为逃了，就会有人追你。”陆辑熙说，“追到你，就会用你来要挟我。我不怕他们追我，我怕他们追你。我留在这里，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就不会有人去找你的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你出事。”

陆显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但新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完。他站在铁栅栏前，双手握着冰冷的铁条，指节泛白，声音哽咽：

“我不回陈州。哥，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你。你不要赶我走。”

陆辑熙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眼中的光动了动，又像是有水雾在其中汇聚起来，但最终没有落下。他轻轻握住陆显维的手，将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微笑着说：“显维，听话。”

陆显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感觉到他哥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太熟悉了——小时候他受了委屈，他哥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没有抬头，怕一抬头，看到他哥的脸，他就会彻底崩溃，会不顾一切地求韩凭放他哥出来，会做出任何不计后果的事情。

他只能低着头，握着他哥的手，感受着那一点残存的温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陆辑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稳：“显维，抬头看我。”

陆显维摇了摇头，不肯抬头。

陆辑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过了很久，陆显维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看到他哥在昏暗的灯光下微笑着，那笑容很淡，眼角带着细细的纹路，是他从前没有注意过的。

他哥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微微弯下去，像是陈州老家门前那条小河在春风中泛起的涟漪。他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他哥笑了。他总是觉得他哥在，随时都能看到，不急在这一时。但现在隔着这道冰冷的铁栅栏，他才发现，他哥的笑容已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变老了。

陆辑熙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你听我说。我不需要你救我出去，我需要你好好地站在外面。我需要知道你每天早上起来，吃了早饭，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晚上平安无事地回到住处。我需要知道你在京城里走着的时候，没有人跟踪你，没有人要害你，没有人想用你来要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