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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君不惜身(第2页)

周鹤龄的沉默让景澈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我手上握着确凿的证据,指向永通货运、指向周家以及周会长你。”

周鹤龄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温公子,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说到你那笔‘交易’。”

“交易很简单。”景澈说,“我帮你保住你儿子的命,帮你保住你周家在陈州的基业。你帮我做一件事——告诉我,陈州商会的印章,是谁在管。”

后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鹤龄坐在桌后,看着景澈,目光里的审视和估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新的、认真的分量:“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景澈看着周鹤龄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铿锵,“我既然来了,就说明我有这样的实力和底气。我有的办法,能保证你儿子和你周家不受许思连的威胁,也能保证陈州商会不会出任何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周鹤龄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景澈,而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抬头看向景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见外人吗?”

景澈摇了摇头。

“因为在这个位置上,每见一个人,就意味着要承担一份风险。”周鹤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陈州商会会长这个位置,坐了二十年,我见过太多人——想拉拢我的,想利用我的,想扳倒我的。我已经很难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他目光深深,看着景澈:“年轻人,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能够保证?”

景澈没有被他这句话逼退。他迎着周鹤龄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周鹤龄没有想到的话:“周会长,你儿子周允,两个月前差点被人烧死在一间柴房里。”

周鹤龄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不是剧烈的变化,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僵硬——他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许思连为什么会选中你儿子。”景澈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不是因为周允好欺负,是因为他是你周鹤龄的儿子。许思连要控制的,不是周允,是通过周允来控制你。”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一阵晃动的光影。

周鹤龄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浅碧色的茶汤,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目光里的审视和距离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痛点。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公子,你说得没错。许思连选中允儿,确实是因为我。我这个做父亲的,让自己的儿子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景澈,目光里带着一种新的、认真的神色:“你想知道永通货运和白皮灯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周鹤龄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查许家,查到什么地步才会停?”

景澈没有犹豫:“查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或者查到我自己倒下的那一天。”

周鹤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站起身来,走到后堂墙角一只不起眼的木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景澈面前。

“打开看看。”

景澈打开木匣。里面躺着几份文书,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已经存放了一些年头。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展开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是一份货运清单,抬头写着“永昌五年九月十七日”,发货方是“永通货运”,收货方写的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名字,但货物的内容让他瞳孔微微收缩:精铁两千斤,牛皮五百张,硫磺三百斤。

这些物品,单独看都是合法的商品。但组合在一起——精铁可以锻造成兵器,牛皮可以制作甲胄,硫磺是火药的原料。这些东西的组合,指向的不是民用,而是军用。

他放下第一份,拿起第二份。永昌六年三月,同样的发货方和收货方,货物是:精铁三千斤,牛筋两百斤,硝石四百斤。第三份,永昌七年八月,货物清单更长。每一份的收货方名字都不一样,但景澈注意到一个规律——这些收货方的名字,全部都是化名。因为它们的姓氏,全部来自于同一首诗。

他抬起头来,看向周鹤龄。

周鹤龄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已经看出了端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说了一句:“这些清单,是我这三年里陆续收集到的。永通货运送出去的每一批禁货,我都留了一份底。”

他看着景澈,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温公子,你要的真相,就在这里。但你拿走这份真相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一旦这些东西曝光,陈州商会会经历一场大地震,许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甚至连京城那边的人都会被惊动。你准备好了吗?”

景澈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泛黄的货运清单,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鹤龄,说了一句话:“我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就一直在准备。”

周鹤龄看着他,目光里的最后一丝犹疑终于消散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了很多年的重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认真了一些:“你刚才问我,陈州商会的印章为什么会落在许家手里。我说了,是因为永昌二年那场大水,许家出钱重建了商会。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景澈的目光微微一凝。

“永昌五年,许家拿到那枚印章之后,商会的大印其实一直由执事保管,许敬廷很少动用。真正让那枚印章开始频繁出现在白皮灯上的——”周鹤龄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景澈,一字一句地说,“是永昌五年春,新任陈州知府到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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