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烧死了,不管认不认识,先冲进去再说。他觉得跟着许思连是死路一条,跟着我还有一线生机。”
景澈看着陆显维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你心情很好。”
“还行。”陆显维嘴硬了一句,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汤,眼睛在热气中微有些湿润。然后转过头,朝景澈笑了笑:“但也没那么好。”
景澈抬眼看着他,烛火映着他的眼睛,像缀满了星星。他微笑看着陆显维:“那是因为什么?”
陆显维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馄饨。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双手撑在桌上,向前探了探身子,凑近景澈面前。
“因为还有一件事,比这个更好。”陆显维低声说,“想跟你说,但又有点不好意思。”
景澈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感觉呼吸都轻了一些。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是什么?”
陆显维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一眨不眨地看着景澈,声音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周允跟我坦白的时候,说他怕你。”
景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显维要说的竟然是这个。
“他说你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知道你信了还是没信,不知道你是在听他说话还是在审他。”陆显维说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说他宁可直接跪在我面前把什么都交代了,也不想被你用那种目光看上哪怕一眼。”
景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高兴了一整个晚上,就是因为——有人怕我?”
“不是。”陆显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景澈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是因为有人怕你,却愿意信我。”
“头一次有人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忌惮我,畏惧我,而是把我当成能信赖的人。”他注视着景澈,笑着,轻声念出他的名字,“温澈。”
景澈怔怔地看着陆显维,眼底有星光在慢慢晃动。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显维。”
陆显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在烛光里染上一层暖意。
景澈慢慢地抬起手,伸出小指,探到陆显维面前:“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陆显维看着他。
景澈与他对视,眼底像盛了整个星河:“周允信任你,所以愿意跟你坦白。我信你,所以愿意把我的秘密也告诉你。”
陆显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握住他的小指:“什么事?”
景澈的小指勾着陆显维的小指,指尖微微发凉,但力道是稳的。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似乎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犹豫的时间。
夜风从馄饨摊的棚子外面吹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了一下,在桌面上投下一阵晃动的光影。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姓温。”
陆显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我姓景。”景澈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景色的景。温是我母妃的姓氏。”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下来,看着陆显维。他眼里的星河静静地晃动着,陆显维看着他,没有说话。
景澈低笑了一声:“吓到了?”
陆显维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小指。
景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当今皇上,不是先帝指定的继承人。十四年前,他率兵入宫,弑君夺位。先帝的血脉,在那场宫变中几乎被屠戮殆尽——太子被斩于殿前,三皇子被射杀于宫门,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均在事变后的三天内相继遇害。”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上,声音低了一些:“先帝最小的儿子彼时刚满七岁,被几个太监和宫女连夜从宫中送出,扮作倒夜香的小太监混出了宫门。第二天,那几个送他出宫的人便被尽数处斩,一个不留。”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向陆显维:“我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九皇子。”
陆显维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他的小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景澈,眼里映着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