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沉默了很久,久到景澈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才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谋反……未遂罢了。”
景澈心头一动。在这宁望侯的私人地牢里,关押的多是□□。他继续试探:“可知晓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侯爷……还在追捕那个人吗?”
这一次,回应来得快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嘿,那位施公子……侯爷的大军搜遍了全城,连根毛都没找着。反倒是你,小子,顶了天大的罪名,倒是安稳地待在这里。”
“我……”景澈喉咙发紧,“我只是恰好在场。”
不知熬了多久,挨过多少遍酷刑,这一天清晨,那碗饭送来的时候比平日早一些,在黑暗中晃眼得很。景澈费力地站起来,用手背蹭掉眼角的血污,浑身颤抖着挪到牢门前,干枯的手指伸向碗沿。他知道自己一定狼狈极了,双眼凹陷、脸颊瘦削……
“恰好?”老人嗤笑一声,“在这东曜的国都,哪有什么恰好。你活着,还能被关在这里,说明侯爷还不确定你的价值。一旦确定你没用了……”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景澈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老人的话。他现在的价值,就在于宁望侯认为他可能知道施筠词的下落,或者可以用他来引出施筠词。一旦这个价值消失,或者施筠词彻底销声匿迹,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老人家,”景澈急切地问,“你可听说过‘流影’?”
隔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景澈以为老人睡着了,或者不愿意提及这个名字。就在景澈快要放弃时,老人用一种极其古怪、带着敬畏和恐惧的语气低声说:
“公子流影……东曜皇帝的影子,杀人于无形的修罗。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莫非……你和那晚的事有关?”老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那晚外围,确实死了几个暗卫,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施筠词那小子能做到的……难道是公子亲自出手了?”
流影!景澈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那双黑亮深沉的眼睛,原来他就是东曜皇帝最神秘的利刃。施筠词,竟然和这样的人也有交集?或者说,施筠词,本身就是这庞大阴谋的一部分?
“老人家,你知道怎么才能见到流影吗?”景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老人沉默了更久,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怜悯的叹息:“年轻人,别做梦了。能见公子一面,是无数人的毕生夙愿,也是无数人的催命符。你连侯爷都见不到,何况公子?在这牢里好好待着吧,说不定……哪天你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老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景澈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是啊,他现在连宁望侯的面都见不到,只是一个被遗忘在地牢深处的囚犯,凭什么去追寻施筠词?凭什么去面对流影?
绝望再次笼罩下来。但这一次,恨意与绝望交织,催生出一种更加冰冷的东西——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他不再试图从老人那里获取更多信息,而是开始专注于恢复体力。他暗中活动手脚,练习在狭小空间内的闪避和发力,尽管伤痛限制了他的很多动作。他仔细观察狱卒换岗的规律,牢房门锁的结构,一切可能成为他未来逃生契机的细节。
他胸口的伤疤,在黑暗中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曾经发生的一切。那不再仅仅是一道身体上的创伤,更是一个烙印,一个誓言。施筠词用匕首刻下的,不只是伤口,还有一个必须完成的诅咒。
活下去。
无论是为了恨,为了问一个答案,还是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想要亲眼看看施筠词最终结局的可能。
地牢里永恒的黑暗,似乎也因为这股执念,而稍稍退散了一丝。景澈靠着冰冷的墙壁,睁着眼睛,在绝对的寂静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也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的降临。
施筠词,我等着你。
这句无声的誓言,成了支撑他熬过每一个漫漫长夜的唯一力量。老人偶尔的只言片语,成为了黑暗中景澈望眼欲穿的信息来源。他试图在枯燥的等待中捕捉这些断续的只言片语,并从中推演出施筠词的下落和近期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