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狠狠僵住。
流影看着他惨白的脸,唇角笑意浅浅:“我可以救他。”
景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片刻反应过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
他微微垂眸,语气褪去方才零星的玩味,染上一层属于朝堂死士的冰冷肃穆,字字公事公办,没有半分私情可讲。
“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奉命肃清西凉余孽,斩草除根,无一留情。若非方才因你疯魔不惜性命,我对你有几分刮目相看,此刻他早已身首异处。”
“但实在不巧,腐心毒乃是侯府秘造,普天之下唯有我手头存有解药。可救人是情分,放任西凉余孽苟活是违令,在下左右为难,小殿下可要体谅我的难处。”
流影不紧不慢,态度温和有礼
景澈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剧烈,因压制怒意而浑身颤抖,却终究一咬牙,一字一顿道:
“你想怎样?”
流影微微倾身,抬手,指尖拂过他颈间伤口,极轻柔地擦去溢出的血珠。
景澈颈间肌肤与那双微凉指尖触到的地方,神经骤然绷紧,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难以置信看着流影。
流影抬眼,眸光隐隐闪烁,嘴角似有一抹似笑非笑,却看不清究竟是嘲是谑。
他缓缓俯身,凑近景澈耳畔,轻轻开口,语气明明轻描淡写,却平白让人汗毛倒竖:
“我很好奇,为了瑟兰措,你究竟能疯魔到何种地步。”
景澈瞳孔狠狠一缩,愕然看着他。
流影离他极近,呼吸气息拂过耳畔,凉意侵染了脸颊:
“施公子一生谋算,机关算尽,到头来栽在一副毒药上,着实令人唏嘘。”
“……然,他现在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什么意思?”
景澈心瞬间悬紧,伸手一把攥住流影的衣袖,语气急切又暴躁。
流影指尖微用力,不动声色抽回衣袖,淡淡笑道:
“实不相瞒,侯爷有惜才之心,若是他肯归降,便是西凉余孽,也饶他一命。”
景澈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眼底挣扎反复几番,紧攥的双手缓缓松开,咬牙道:
“凭什么?东曜害得西凉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皇城根下无数亡魂,只凭一句归降便赦免他死罪?”
流影微笑,轻描淡写“是或不是,全在施公子一念之间。”
景澈与他对视片刻,眼神几番挣扎,最终狠狠一咬牙,垂下眼,攥紧的拳指节泛白,喉间滚血,艰难道:“但若是你们背信弃义为难他,我便是死也……”
“你想多了。”流影打断他的话,缓声道,“我今夜说过,会保他性命无虞。”
景澈慢慢抬眼,盯着他的面具,不知是信是疑。
流影伸出指尖,在他心口点了一下,很轻,却像一道烙铁,烫得他狠狠一颤。
流影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一笑,收回手,温声道:“信流影这一次,如何?”
景澈愣在原地,气血逆流的眩晕愈发强烈,看着他的眼中光影闪烁。
“条件我摆在明面上,不强人所难。殿下愿意合作,药即日送上;若是不肯,那便只能任由毒素蚀尽心脉,流影也只能遵照先前指令,来日再来取他首级。”
流影轻轻俯下身,掌心覆上景澈冰凉的脸颊,微笑,极近地与他对视。
“殿下不妨再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赌我这回会守信,还是赌我冷血至此,真的放任施公子就此惨死。”
景澈呼吸急促,眼中血丝蔓延,死死咬紧牙关,终于,点头:
“好。”
流影微微一笑,直起身,从怀中取出药瓶,递给景澈。
景澈撑住床柱,颤巍巍接过,指尖在瓶身摩挲片刻,一咬牙,捏开塞子,将最后一粒药丸吞下。
药在腹中化开,起初是火烧般的剧痛,紧接着,一股温热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喉间的滞涩,温热重新蔓延至全身。
景澈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仰躺在床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虚脱一般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