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在溪边练习身法,在密林中练习躲避陷阱。施筠词会突然从树后跃出,手持木棍,毫不留情地攻向景澈的要害。
“啊!”景澈惊叫一声,狼狈地向后一滚,险险避开扫向他头部的棍棒。
“太慢了。”施筠词收棍,面无表情,“若是真刀,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景澈喘着粗气,手脚并用爬起来,眼神里却燃起不服输的火焰。“再来!”
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膝盖磕破了,手掌磨破了,衣服也被树枝划得稀烂。但他不再喊痛,也不再躲闪。他开始学会在施筠词的攻势下寻找空隙,学会利用地形,学会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做出判断。
施筠词看在眼里,眼底的赞许日益增多。
他知道,景澈或许永远成不了顶尖的高手,成不了像他这样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兵器。但他能学会自保,能在危机来临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日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血红。
景澈正在练习一套新的擒拿手法。这套手法阴狠刁钻,专攻人体关节薄弱之处。施筠词站在他对面,任由他抓握自己的手臂。
“错了。”施筠词手腕一翻,轻易地挣脱了景澈的钳制,反手扣住了他的脉门,稍微一用力,景澈便痛得闷哼一声,“力要用在寸劲上,不是蛮力。”
他凑近了一些,耐心地纠正景澈手指的姿势。“拇指要抵在这里,这里是死穴。”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景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景澈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但他这次没有躲闪,而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专注于指尖的触感。
“是这样吗?”他试着发力,这一次,他的动作精准了许多。
施筠词微微挑眉,松开了手。“嗯。”
景澈开心地笑了,那笑容在晚霞的映照下,灿烂得让人挪不开眼。
施筠词看着他,忽然问道:“疼吗?”
景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得更加灿烂:“不疼。真的。”
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底那份满溢出来的欢喜,又算得了什么?
施筠词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去收拾东西。背影依旧挺拔,但景澈却敏锐地察觉到,那背影似乎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孤绝,而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景澈没有再瘫倒。虽然依旧疲惫,但他的眼神清亮,充满了斗志。
景澈挨着火堆坐着,静静望着施筠词削木杆的侧影。火光一明一暗落在他清俊的轮廓上,衬得那副身子骨看着格外笃定。方才满脑子的乱世惶恐,竟悄悄淡了大半。
有他在,这点暖意就还在。
“施筠词。”景澈轻声喊他。
“嗯?”
“谢谢你。”
施筠词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山谷的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景澈躺了下来,枕着手臂,望着满天繁星。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曾经坐在书桌前,敲着键盘,随意书写着千万人的生死。
那时的他,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而此刻,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感受着肌肉的酸痛,感受着指尖残留的触感,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真实的存在。
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