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语】的蛋糕,还有【赵记】的糖水。”程煜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平常,“路过,顺手买的。”
“哇!蜜语!我前几天还说想吃这个!”林昕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袋子边,扒拉着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抬头对沈确说,“沈老师,这家蛋糕超绝!你要不要试试?”
沈确笑着婉拒:“谢谢林少,我控糖。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他起身,拎起公文包,对程煜也笑了笑,“程同学,林少今天状态不错,三角函数那块有点开窍了。”
“辛苦沈老师了。”程煜送他到门口。
下楼时,沈确似乎随意地问了句:“程同学学业这么忙,还要照顾林少,很辛苦吧?”
“分内事。”程煜答得简洁。
“林少提起你,总说你细心。”沈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有你在,林董确实能放心不少。”
程煜脚步未停,侧脸在玄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沈老师是专业人士,您在学业上帮助林昕,才是解了董事长的燃眉之急。我只是做些杂事。”
送到门口,看着沈确的车灯消失在夜幕里,程煜在原地站了片刻。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沈确最后那几句话,听着是客气,但总觉得……有点过于“周到”了。
他转身回屋,上楼。小书房里,林昕已经迫不及待地拆了蛋糕,正拿着小勺挖得起劲,嘴角沾了点奶油。看见程煜进来,他含混不清地说:“唔,好吃!沈老师居然不吃,没口福!”他挖了大大一勺,递过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你尝尝!真的绝了!”
程煜看着递到唇边、沾着林昕口水的勺子,和少年亮晶晶的、等着分享喜悦的眼睛。他顿了一秒,然后微微倾身,就着林昕的手,含住了那勺蛋糕。
甜腻绵软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混合着奶油的香气。太甜了。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点了点头:“嗯,不错。”
林昕似乎对他这个“间接接吻”的举动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得到肯定后更高兴了,又挖了一勺塞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程煜的视线掠过他沾着奶油的嘴角,拿起纸巾递过去,目光却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沈确清秀的字迹工整地排列着,旁边还有彩色笔做的标记,贴心又详尽。
“今天学得怎么样?”程煜状似无意地问,走到书桌旁,拿起林昕的卷子。上面红叉不少,但在几道大题旁边,有沈确详细的步骤解析。
“就那样呗,头大。”林昕皱着眉,舀了一勺糖水,“沈老师讲得是比学校老师清楚点,但题还是难啊。你看这道,”他指着一道几何证明题,沈确用了大半页纸,辅助线画了好几条,“绕来绕去,晕死了。”
程煜扫了一眼题目,又看了看沈确的解法。标准,严谨,适合打基础,但确实繁琐。他拿起铅笔,在沈确的步骤旁边,轻轻画了另一条辅助线。
“如果从这里切开,看作两个相似形的嵌套,用梅涅劳斯定理的推广形式……”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笔下快速写出几个简洁的等式,“这样,只需要三步。”
林昕叼着勺子凑过来,看看沈确密密麻麻的推演,又看看程煜寥寥数行,眼睛眨了眨:“……好像,是简单不少?”他试图理解那几个公式,“这个定理……我们老师好像提过一嘴,但没细讲。”
“嗯,竞赛里常用的技巧,学校大纲不要求,但用来解这类题很快。”程煜放下笔,语气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老师教你的方法是通法,稳扎稳打。这个算偏方,考试时间紧可以救急。”
林昕盯着那几步推导,又抬头看看程煜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里甜腻的蛋糕好像突然没那么有滋味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爬上心头。程煜就这么随便划拉几下,好像就……比沈老师讲半天还清楚?
“你……你怎么会这个?”他忍不住问。
“A大数学系旁听课上听的。”程煜随口道,把卷子放回去,转向糖水,“甜品别吃太多,喝点糖水解腻。”
林昕“哦”了一声,接过糖水,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却还瞟着那道题。心里那点因为沈确耐心教导而升起的好感和依赖,不知不觉间,好像被撬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程煜没再多说,收拾了一下桌面,把蛋糕盒子盖好:“剩下的放冰箱,明天再吃。早点休息。”
他走出小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响。程煜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蛋糕过分的甜腻,和……林昕指尖无意擦过他唇瓣的、微热的触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沈确。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不急。
他要让林昕自己慢慢发现,谁给的“糖”更甜,谁指的“路”更近,谁才是那个……无所不能、真正能让他依赖的人。
至于其他试图靠近这只金丝雀的“好心人”……
程煜的嘴角,在玻璃的倒影里,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总会知难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