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协议摆在了程煜面前。条款细致,权责明确,包括学业支持、生活保障、股份转让的前提条件与约束,以及那份“三分之一股份”的信托安排。程煜仔细审阅——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然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他听来,如同拉开舞台的帷幕。
他没有立刻见到林昕。林振华的解释是:“那孩子最近闹脾气,送去参加一个海外冬令营了,过年才回来。你们正式见面,不差这几个月。你先安心准备高三最后的冲刺,考个好成绩。”
程煜表示理解。他确实需要时间。利用林氏提供的资源,他更加如鱼得水地推进自己的计划:股票账户里的资金悄然增长,论坛上的“预言”贴精准度越来越高,吸引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他甚至以“预习大学课程”为名,通过林氏的关系,提前接触到了A大相关专业的教授和优秀学长,开始编织自己的人脉网络。
他偶尔会“不经意”地向林振华提及自己对B大校园、周边环境以及一些“适合年轻人”的活动的了解,潜移默化地塑造着一个“细心、可靠、且真心为林昕未来考虑”的形象。老人对此颇为受用。
时间在忙碌与谋划中飞逝。新年过后,春暖花开,高三最后冲刺阶段来临又结束。
六月底,高考放榜。程煜的名字赫然列在省理科前茅,顺利被A大顶尖的金融科技专业录取。林振华大喜,特地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祝家宴。
就是在这场家宴上,程煜时隔“两世”,再次见到了林昕。
宴会设在林宅宽敞的餐厅。程煜提前到达,陪着林振华说话。门外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然后是不太耐烦的关门声。
脚步声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力度。
餐厅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刹那间,程煜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六岁的林昕,和记忆里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一样的是那张脸。继承了母亲江南美人基因的精致轮廓,皮肤白皙,鼻梁挺直,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慵懒、三分骄纵,还有三分没心没肺的天真。个子已经抽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穿着当季限量款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腕上是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浑身上下写满了“被金钱精心浇灌”的气息。
不一样的是……神态?
上辈子第一次见面,林昕看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挑剔、审视和嫌弃,像评估一件不合心意的货物。而此刻,少年走进来,目光扫过程煜时,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点好奇,一点漫不经心,还有一丝被叫回来参加无聊家宴的不情愿,但唯独没有记忆中的那种尖锐的敌意。
他甚至对着程煜,随意地、略带敷衍地扯了下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林振华身边,拖开椅子坐下,抱怨道:“爷爷,不是说就吃个饭吗?搞这么正式干嘛,我晚上还跟朋友约了赛车呢。”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未脱的稚气,语气任性,但……似乎只是寻常被宠坏孩子的骄纵,而非针对谁的恶意。
程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惊疑。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是因为自己提前出现?还是因为自己这次没有表现出急切想要“管教”他的姿态?抑或是……别的什么?
“胡闹!什么赛车,多危险!”林振华板起脸,但眼中并无多少怒气,更多的是无奈,“今天是你程煜哥哥的好日子,他考上了A大,给我们林家争光了!你好好跟人家学学!”
“程煜哥哥?”林昕挑眉,再次看向程煜,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哦,就是你啊。爷爷整天挂在嘴边那个……天才?”
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谈不上多刻薄,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口无遮拦。
程煜适时地露出一个温和、略带拘谨的笑容:“林少爷,你好。我是程煜。董事长过誉了,我只是运气比较好。”
“嘁,A大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林昕撇撇嘴,转头去玩手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林振华被他气得直瞪眼,又不好在程煜面前发作,只得转移话题,询问程煜暑假的安排,并暗示希望他能“提前熟悉环境”,多来老宅走动,也“顺便”和昕昕多接触。
程煜一一应下,态度恭谨。
整个晚宴,林昕基本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吃自己喜欢的菜,偶尔刷两下手机,对程煜和林振华的谈话左耳进右耳出。程煜则扮演着一个得体、感恩、略显腼腆的优等生角色,应对着林振华的各种关心和询问。
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昕身上。
观察他吃东西的偏好:嗜甜,不爱吃青菜,小动作:无聊时会无意识地转筷子,对待佣人的态度:随意但不跋扈,以及……对自己这个“入侵者”最真实的反应。这都是他上辈子没有去留意的。
没有预想中的挑衅。
没有刻意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