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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痕指路(第4页)

眼皮沉重如山,他用尽全部意志,才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晃动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那熟悉却又陌生的、稀疏枯黄的枝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破碎的光点,刺得他眼睛生疼。这不是他记忆中那华盖亭亭、生机盎然的树冠。

大哥……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心神。他猛地想起昨夜那惨烈到极致的一战,想起大哥那决绝悲怆的意念,想起那燃烧本源、唤请青帝虚影的最后一击,想起那从自己身后悄然浮现、一击绝杀的诡异黑暗轮廓,也想起……最后时刻,那几片飘落、融化、带着大哥最后生机与守护意志的翠叶。

“大哥……!”他心中嘶喊,却发不出声音。挣扎着,想要转动脖颈,看向树干的方向。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他死死咬着早已被自己咬破的下唇,用疼痛对抗着晕眩,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头偏向一侧。

视线,终于落在了身旁的地面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依旧紧紧握着“春秋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却无力摊开的手。笔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污与灰尘,原本温润的碧光已然黯淡,但笔杆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主人心神相连的灵性波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身下,那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以及血迹中混杂的灰黑尘埃(影主所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死寂感,但正在被阳光与山涧中极其微弱的、源自古树最后生机的气息缓缓驱散。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那根自树冠弯垂而下、此刻无力地搭在他身侧地面上的、焦黑裂痕遍布的粗壮枝桠上。枝桠的末端,几处断裂的痕迹新鲜,断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就在这根枝桠的根部,紧贴着他身体的位置,地面上的灰尘与血迹,似乎被什么温柔地拂开了一小片,露出了下方湿润的泥土。几片早已失去光泽、卷曲枯黄的普通树叶,散落在那片泥土上,仿佛最后的守护与告别。

是大哥……是大哥最后用这根枝桠,将那些本源叶片送到了他的身上……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南卿干涩刺痛的眼眶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灰尘,滚落下来。无声,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滴落在身下冰冷的土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呼唤,想哭喊,想问问大哥怎么样了,却只能发出更加破碎的嗬嗬声,更多的泪水涌出,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温和的意念波动,如同游丝般,轻轻拂过南卿的心神。

“卿……儿……”

是大哥!大哥的意识还在!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但还在!

南卿浑身一震,泪水流淌得更急。他用尽全部力气,在心神中回应:“大哥!大哥你怎么样?我……我感觉到了,你的叶子……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家,还让你……”

“不……要……说……”南怀远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虚弱,却又无比温柔坚定,“你……做得……很好……家……还在……你……也……在……”

“大哥……你的伤……”

“本源……损耗……过……巨……需……沉眠……修复……百年……或……更久……”南怀远的意念传来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不……必……担忧……此乃……我……之……选择……”

“百年……沉眠……”南卿的心猛地揪紧。百年!大哥要沉睡百年!而且是以这种本源几乎耗尽的状态沉眠,能否顺利醒来,醒来后又能恢复几成,都是未知之数!

“守好……家……等……靖儿……他们……回……来……”南怀远的意念渐渐变得飘忽、微弱,“照……顾……好……自……己……莫要……强……求……顺……其……自……然……”

“大哥!大哥!”南卿在心中急切呼唤,但那丝微弱的意念波动,却如同燃尽的香烛,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彻底沉寂下去。无论他如何呼唤、感应,古树再也没有任何意念传来,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生命尚未彻底断绝的生机,还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淌着。

大哥……彻底陷入沉眠了。

南卿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头顶那稀疏枯败的树冠,望着天光下飞舞的尘埃,泪水无声地流淌。身体的剧痛,心灵的创痛,失去依靠的茫然,守护家园的责任,对远方兄弟姊妹的担忧……种种情绪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与绝望中。

泪水流干之后,那双琉璃色的眼眸,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渐渐重新凝聚起清明与……一种被痛苦与责任淬炼过的、更加沉静的坚韧。

大哥用最后的生机救了他,用沉眠的代价守护了家园。他不能倒下。这个破碎的家,还需要人守着。二哥、四妹、五弟,还不知道经历着怎样的磨难,他们需要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他必须站起来。必须让这个家,重新恢复生机。哪怕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他冰冷的心底点燃。

他开始尝试,更加缓慢、更加小心地,活动身体。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着牙,忍耐着。他先尝试弯曲手指,握住“春秋笔”。笔杆传来熟悉的、微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然后,他尝试挪动左臂,去触碰怀中——那里,还有大哥之前给他备下的、为数不多的几瓶低阶疗伤丹药。

动作慢得像蜗牛,每一下都耗尽力气,汗水混合着血水再次渗出。但他终于,用颤抖的手指,捏出了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淡绿色丹药。

他将丹药送入干裂的唇间,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沿着喉咙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虽然药力对于他如此沉重的伤势来说,杯水车薪,但终究带来了一丝真切的暖意与生机,让那无处不在的剧痛缓解了一丝,也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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