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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雾迷踪(第2页)

破界锥深深没入!幽暗的符文光芒大盛!锥体仿佛发出了一声贪婪的轻鸣,疯狂吮吸着鬼面蝮鳗体内的精华与那剧毒的血肉!鬼面蝮鳗的挣扎瞬间僵硬,猩红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细长的身躯无力地抽搐几下,软软垂落,被湍急的水流一卷,沉入了黑暗的漩涡深处,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暗绿色毒血。

南靖脱力地靠在石阶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烧般的疼痛。右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被毒血溅到的手背更是迅速肿胀、发黑,传来阵阵钻心的灼痛与奇痒。他连忙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撕下一截湿透的衣襟,死死扎在右臂肘部上方,减缓毒性上行。又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地将惊蛰剑抽出半截,以剑锋小心刮去手背上沾染毒血的皮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痛得他浑身冷汗直流,眼前发黑。

做完这些,他已近乎虚脱。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战斗动静,随时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强撑着,用左手和牙齿配合,一点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上那湿滑倾斜的石阶。石阶上长满滑腻的青苔,极难着力。他像一只受伤的壁虎,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攀爬。

一阶,两阶,三阶……

石阶似乎很长,向上延伸,没入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空气似乎越来越潮湿沉闷,那股铁锈与湿土的气息也越发明显,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檀香被水浸泡了千百年后腐朽的味道。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右臂麻木越来越重,意识又开始模糊时,头顶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变。并非光亮,而是一种……空间的“开阔”感。定海珠的微光,隐约照出了石阶的尽头——那似乎是一个相对平坦的、由巨大石板铺就的平台。平台边缘,依稀可见更多倒塌的石柱和残垣断壁的轮廓。而在平台深处,黑暗最为浓郁之处,仿佛矗立着某个更加庞大、更加完整的建筑阴影,沉默地俯视着下方奔流的地下河,与这个狼狈不堪的闯入者。

南靖用尽最后力气,爬上平台,翻身躺倒,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身下是冰冷坚硬、布满湿滑苔藓的石板。头顶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暂时……安全了?

他不敢放松警惕,左手紧紧握着惊蛰剑,右手虽然麻木,依旧死死攥着破界锥。眉心处,那血誓印记的波动似乎更加微弱、飘忽了,仿佛被这深埋地底的古老遗迹气息所干扰、遮蔽。

他必须尽快处理右臂的毒,恢复一点体力,然后探查这片遗迹,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者……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处理伤口时,平台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黑暗阴影中,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灯笼”。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两团静静燃烧的、足有栲栳大小的、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悬浮在离地丈许的空中,火光稳定,却毫无温度,反而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阴寒与死寂。幽蓝的光芒,勉强照亮了火焰下方——那是一张巨大、残破、布满尘埃蛛网、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庄严肃穆的石头王座。王座上空空如也。

但在那两团幽蓝火焰的映照下,南靖清晰地看到,王座之后,那片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墙壁上,隐约浮现出了一幅巨大、斑驳、却依旧能辨认出大致轮廓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让南靖瞬间如坠冰窟,连右臂的剧毒和全身的伤痛都仿佛暂时忘却了。

壁画描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黑色淤泥与骸骨的沼泽。沼泽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却残破的黑色宫殿(与此刻所处的遗迹何其相似!)。宫殿上空,铅云低垂,电闪雷鸣。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画的主体——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覆盖着暗沉骨甲、生有九颗狰狞头颅、每颗头颅都喷吐着不同颜色毒焰与秽物的恐怖巨蛇,正从沼泽深处抬起躯体,九双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壁画之外,仿佛能穿透万古时光,与此刻仰望它的南靖对视!

在这九头巨蛇的周围,描绘着无数形态各异的、仿佛朝拜、又似被奴役的扭曲生灵,有人形,有兽形,更多的是一些难以名状的、散发着邪恶与痛苦气息的怪异存在。

而在壁画的一角,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勾勒着几个更加古老、更加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符号。南靖完全不认识,但那符号的形态,却隐隐与他手中破界锥上的某些纹路,有着一丝微妙的、令人不安的相似。

“九婴……”一个源自上古传说、象征着大凶与大毒的禁忌之名,如同惊雷,在南靖近乎冻结的脑海中炸响。

相传,九婴乃洪荒凶兽,生于阴阳混乱、浊气汇聚的绝地弱水,九头九命,能吐水火毒烟,凶残暴戾,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后被人族英雄羿射杀于北狄凶水之上。然而,亦有野史杂闻记载,九婴虽亡,其精魄怨念不散,于某些至阴至秽之地,或可借地脉死气与万千生灵怨念,重新凝聚形骸,为祸一方。

难道……这腐骨大泽深处,这座沉入地下的古老遗迹,竟与传说中的凶兽九婴有关?甚至……可能是其某个巢穴,或祭祀之地?

那两团幽蓝的火焰,又是何物?遗迹的守护灵?某种机关?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南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闯入了一个沉寂了万古的、更加恐怖的噩梦。与这里相比,司樾的追捕、腐泽的凶险,似乎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他想要立刻逃离,但身体却因毒伤、疲惫和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僵硬得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团幽蓝火焰,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那两团幽蓝火焰,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又像是无数细碎骨骸在碰撞的、非男非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南靖的识海深处响起,用的是某种极其古老、拗口,但南靖却诡异地能理解其意的语言:

“血……祭品……携带……‘钥匙’的……祭品……”

“九婴……尊上……需要……新鲜的……魂与血……”

“留下……或者……成为……壁画中的……一部分……”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平台四周的黑暗中,那些倒塌的石柱之后,残垣断壁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亮起了更多、更加密集的、幽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鬼火,又像是无数双来自幽冥的眼睛,缓缓地,朝着躺在平台中央、动弹不得的南靖,飘浮、聚拢而来。

一股远比腐泽死气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绝望的阴冷邪气,如同苏醒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充斥了这片地下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南靖握着破界锥的右手,麻木之中,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兴奋的震颤。锥体上的幽暗符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光芒前所未有的炽亮起来,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共鸣。

而插在他左手腕上的惊蛰剑,剑鞘之中的青金色雷光,也如同被挑衅般,不甘示弱地吞吐明灭,发出细微的、清越的剑鸣,与那弥漫的邪气针锋相对。

前有古老邪灵,后有龙族追兵,身中剧毒,濒临绝境。

南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望着头顶那无穷的黑暗,与周围缓缓逼近的幽蓝光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两点微弱却执拗的金焰,在绝境的重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滚油,猛地燃烧起来,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平静。

看来……这“一线生机”,比想象中,更加“刺激”。

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染血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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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畔,鲛人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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