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激动与虚弱,蹲下身,借着定海珠的微光,仔细辨认。纹路残缺模糊,且含义玄奥,他只能连蒙带猜,勉强拼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意象:
“……绝地……困……百年……祭……不甘……愿力……一线……生机……后来者……慎……取……”
祭?愿力?一线生机?
南靖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这具坐化于此不知多少年的骸骨主人,生前恐怕也是一位陷入此绝地的修士,而且修为不低(否则无法留下道纹)。他似乎在绝境中进行了某种“祭祀”,凝聚了“愿力”,试图寻求“一线生机”?是失败了,坐化于此,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插在地上的黑色短锥上。锥体看似平凡,但能在这种环境中历经岁月而不彻底朽坏,本身就不寻常。那些模糊的符文,此刻在定海珠柔和的光晕下,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泽流转。
难道,这就是那“一线生机”所指?一件遗落在此地的、或许蕴含着特殊力量或信息的古物?
就在南靖心神被这意外发现所吸引,犹豫着是否要触碰那黑色短锥时,眉心深处,那属于司樾血誓的冰冷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被无形之针刺穿的悸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
“呃!”南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猛地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上方沼泽中,那正在不断收紧的、冰冷的天罗地网。
追兵……近了!是那些黑蛟卫下水了?还是那“鬼目翁”的阵法锁定了这片区域?
不能再犹豫了!无论这黑色短锥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他都必须抓住任何可能增加生机的机会!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迟疑,伸手,握住了那截黑色短锥。
入手冰冷刺骨,并非金属的凉,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锥体沉重异常,远超其体积应有的重量。在他手指触及符文的刹那,那些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幽暗、近乎黑色的微光!一股混乱、驳杂、充满了绝望、不甘、挣扎,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微弱祈愿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南靖的识海!
“啊——!”南靖猝不及防,头痛欲裂,眼前幻象纷至沓来!他仿佛看到了这具骸骨主人生前的片段——被困死泽,挣扎求生,同伴尽殁,最终孤身遁入此洞,以秘法献祭自身残存精元与魂力,沟通冥冥中不可知的“存在”,试图炼制这枚“破界锥”,打开一条生路,却最终功亏一篑,魂力耗尽,含恨坐化……那锥中蕴含的,是他毕生修为的残余,是无尽绝望中提炼出的一缕扭曲“破灭”之意,也是他留给后来者(如果有的话)的、最后的、危险的“馈赠”。
这“破界锥”,并非正道法器,而是一件蕴含着强烈执念、破灭之力的偏门异宝,使用需付出代价,且极易反噬心神!
幻象与意念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南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血,握着短锥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破界锥……或许,真的能帮他“破”开眼前这几乎必死的僵局!代价?他此刻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有机会救出纤凝和汐,任何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他将短锥紧紧攥在手中,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迅速将定海珠收回怀中,惊蛰剑也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目光再次扫过那具无名骸骨,他低声道:“前辈遗泽,晚辈南靖拜领。若侥幸得脱,必不负此锥破界之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岩洞入口的水声方向挪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里一旦被堵住,就是绝地。他需要借助地下暗河的复杂水道继续周旋,并寻找使用“破界锥”的时机和地点。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到洞口边缘,准备再次潜入那冰冷湍急的河水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下方原本只是奔流轰鸣的河道中,突然水花炸裂!数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不同方向的深水中激射而出,直扑岩洞口立足未稳的南靖!
那并非是黑蛟卫,而是腐骨大泽地下水域中另一种凶残的土著生物——“食腐盲虾”!它们形如放大了数十倍的狰狞螯虾,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锈铁的甲壳,头部生长着数对退化、只余敏感触须的眼柄,口器却是交错如锯齿的锋利骨板,一对螯钳粗壮有力,边缘生着倒刺,散发着腥臭与淡淡的腐蚀性粘液。它们常年生活在绝对黑暗的水底,视力退化,却对水流波动、血腥气味、以及活物的温度与生命磁场敏感至极!显然,南靖之前的挣扎、流血,以及在这洞口停留的气息,已经吸引了这群黑暗中的猎食者!
足足七八只,每一只都有半人大小,螯钳张开,足以轻易夹断成年人的腿骨!它们从水下扑出,带起腥臭的水花,封死了南靖上下左右的退路!
南靖瞳孔骤缩!他此刻状态,莫说七八只,便是一只也足以让他陷入苦战!何况是在这无处借力、身后就是岩壁的狭窄洞口!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滚开!”南靖厉喝一声,压下心中惊骇,重伤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狠劲与潜能!他没有挥动惊蛰剑(剑在水中威力大减,且消耗灵力),而是将刚刚到手的、尚不熟悉的“破界锥”,朝着扑得最猛、最近的一只食腐盲虾,狠狠掷去!并非施展什么锥法,只是最纯粹的、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残余力气与那“毒苔”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以及心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死意志!
“嗤——!”
黑色短锥脱手,并未发出破空锐响,反而像是撕裂了一块湿透的厚布,发出沉闷的怪声。锥体上那些幽暗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混乱、暴戾、充满破灭气息的灰黑色气流,自锥尖迸发,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扭曲的漩涡!
“咔嚓!噗!”
短锥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食腐盲虾头部甲壳最厚的区域!想象中金铁交鸣的场面并未出现,那看似坚硬的锈铁色甲壳,在与破界锥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烈阳暴晒后的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被锥体蕴含的那股“破灭”之意,如同热刀切油般,轻易洞穿!灰黑色的锥体深深没入盲虾的头颅,从前额贯入,后脑透出!
“吱——!”那只食腐盲虾发出一声尖锐凄厉到不似虾类的惨嘶,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螯钳疯狂挥舞,却再也无力前进,轰然坠向下方的河水,溅起巨大浪花。而破界锥在穿透其头颅后,竟自行一震,从那濒死的盲虾体内倒飞而回,被南靖下意识地再次接住!锥体依旧冰冷,表面沾染的暗绿色腥臭□□,竟被那些幽暗符文缓缓“吸收”,使得符文的光泽似乎……更凝实了一丝?锥尖处,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缕令南靖都感到心悸的、更加锐利的破灭气息!
这破界锥,竟能通过“破坏”与“杀戮”来滋养自身,提升威力?
南靖来不及细思这锥的邪异,因为另外几只食腐盲虾的袭击已到眼前!腥风扑面,螯钳如剪,交错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