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南靖心中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正在酝酿。司樾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张开了罗网。
他深吸一口带着腥腐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叫嚣的痛楚和那股虚浮药力带来的燥热与不适,看准了石穴外一处相对高大、能够提供些许遮蔽的、半埋在泥沼中的惨白兽骨残骸,如同一只受伤但警觉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湿滑的地面,快速“滑”了过去,将自己隐藏在那巨大骨殖的阴影之下。
就在他刚刚藏好身形,气息与周围死气勉强融为一体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啼鸣,骤然自极高远的、铅灰色云层之上传来!那声音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冲击,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与不加掩饰的、猎食者般的凶戾!
南靖心中猛地一沉,抬头望去。
只见那厚重低垂的云层,如同被无形利刃划开,数道巨大的、羽翼边缘燃烧着淡淡金色光焰的黑影,破开云障,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朝着下方这片腐骨大泽,俯冲而来!它们的速度极快,身形在昏暗天光下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双翼展开,竟有数丈之宽!头颅似鹰,却生着弯曲如钩、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喙,眼眶之中,燃烧着与方才磷火相似的、却更加炽烈冰冷的幽蓝火焰!颈部长着稀疏的、如同腐肉般的暗红色肉冠,周身羽毛并非纯粹黑色,而是泛着一种暗沉污秽的、仿佛沾染了凝固血块的暗红光泽,尾部拖着长长的、如同骨鞭般的尾羽,末端尖锐。
“尸腐鹫!”南靖几乎在看清它们模样的瞬间,就认出了这种只存在于上古凶兽图鉴与绝地传闻中的恐怖生物。此鹫并非天生,据说是由某种强大禽鸟陨落在极阴秽死地后,尸身不腐,魂魄被死气与怨念侵蚀异变而成。它们以腐肉、死气、阴魂为食,尤其喜爱刚刚死去或重伤垂死生灵散发出的“死兆”气息。它们不仅凶残,更拥有在死地中穿行无碍、敏锐追踪“死气”与“血气”的天赋本能,其幽蓝鹫目能看破许多低阶幻术与隐匿!
而且,看它们羽翼上燃烧的、与司樾龙力同源的金色光焰,显然已被驯化,或者被某种力量强行驱使、标记!它们是司樾放出的“猎犬”!
整整五只!每一只散发出的凶戾气息,都不弱于金丹期的修士!尤其是在这片它们的主场——腐骨大泽之中,其难缠程度更要翻倍!
五只尸腐鹫在俯冲到距离泥沼尚有数百丈高空时,骤然分散开来,如同五把精准的梳子,开始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沼泽上空,进行拉网式的低空盘旋、侦查。它们幽蓝的鹫目如同探照灯,扫过下方每一寸泥沼、每一株怪植、每一具骸骨。那尖锐的啼鸣不时响起,似乎是在彼此交流,又像是在向某个存在汇报。
其中一只,盘旋的轨迹,明显偏向南靖藏身的这片兽骨丘陵区域!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幽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线,开始重点扫视这片区域。
南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死死贴附在冰冷滑腻的兽骨之后,运转起“暗影游仙诀”中最高深的敛息法门,配合“天罡地煞”中的“隐形”之术,将自身生机、气息、甚至神魂波动,都压制到近乎假死的状态,与身旁兽骨散发出的、经年累月的淡淡死气融为一体。同时,他催动体内那股虚浮的、来自“毒苔”的怪异热力,强行压制住肩头伤口处那因尸腐鹫啼鸣而隐隐躁动的龙力残留,与小腿伤口处不断散发的、可能暴露位置的血腥味。
冷汗,却不受控制地从他额角、脊背渗出。并非完全因为恐惧,更因为体力的急剧消耗与伤势的加剧。那“毒苔”带来的虚浮力量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与脏腑的灼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那只尸腐鹫盘旋的圈子越来越小,幽蓝的目光如同实质,一遍遍扫过南靖藏身的那块巨大兽骨。它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但又无法立刻确定。忽然,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啼鸣,双翅一振,竟朝着兽骨正上方,俯冲而下!带起的腥风,将下方泥沼的黑水都压出明显的凹痕!
它要降低高度,近距离查看!甚至可能直接发动攻击,进行试探!
生死一线!
南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不能再藏了!被动等待,只会被瓮中捉鳖!
就在尸腐鹫俯冲到距离兽骨不足五十丈,幽蓝目光几乎锁定他藏身位置的刹那,南靖动了!
他没有选择向上攻击,也没有试图向远处逃窜——以他此刻状态,在空中或开阔地带面对五只尸腐鹫,无异于自杀。他选择的是——向下!
“地煞术?透石!”
“暗影游仙?遁地!”
他将残存的、所有可调动的灵力,孤注一掷地,注入脚下!同时,借着俯冲尸腐鹫带来的风压与气息扰动为掩护,他身形如同融化的阴影,又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朝着身下那看似坚实、实则因常年被泥沼浸泡而早已疏松的兽骨与黑色岩土的接缝处,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真正的土遁神通(以他此刻状态和对此术的生疏,远不足以施展),而是一种取巧的、结合了遁术理念、对地形的判断、以及拼命一搏的险招!他要强行破开这兽骨下方的疏松土层,遁入这片腐骨大泽更深、更复杂、或许连尸腐鹫都难以轻易探查的地下缝隙或水脉之中!
“轰隆!”
一声闷响,南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不大的、向下塌陷的窟窿,以及飞扬的尘土与碎骨。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只俯冲的尸腐鹫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了他方才藏身的兽骨位置,将坚硬的骨头抓得碎屑纷飞!
“戾——!”尸腐鹫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幽蓝的鹫目死死盯着那个新出现的窟窿。它似乎没料到猎物会以这种方式“消失”。另外四只尸腐鹫也被惊动,迅速聚拢过来,围绕着这片区域盘旋,发出阵阵急促的啼鸣。
而此刻的南靖,正经历着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折磨。
强行“沉”入地下的过程,并非顺利的穿透,而更像是蛮横的“挤”和“撞”。疏松的土层中混杂着碎石、腐朽的植物根茎、不知名的小型生物骸骨,甚至还有一些阴冷滑腻的、仿佛活物的触须。他如同掉进了一个巨大、黑暗、充满障碍和未知危险的滚筒,身不由己地向下翻滚、磕碰。
本就重伤的身体,在这剧烈的颠簸和碰撞中,如同要彻底散架。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小腿的包扎也松脱了。更可怕的是,那些阴冷的触须和滑腻的生物,似乎对他这个“闯入者”充满敌意,不断缠绕、叮咬,带来麻痹和刺痛。他只能死死抱着怀中的定海珠和惊蛰剑,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要害部位的撞击。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却漫长得如同几个时辰。
终于,“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四溅的、冰冷刺骨、腥臭扑鼻的污水,他跌入了一条地下暗河之中!
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腐败气息和强大的阴煞之力,瞬间将他淹没!口鼻中灌入腥臭的污水,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他拼尽全力挣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污黑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