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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泽遗珠(第3页)

但他知道,危险远未解除。腿上的毒,肩头的伤,体内的龙力残留,干涸的灵力,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以及随时可能循着血腥味追踪而来的沼泽生物……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没有丹药,没有清水,甚至没有干净的布条。

南靖喘息着,目光在石穴内扫视。穴内空荡,只有角落堆积着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枯草。他勉力挪过去,抓了几把相对干燥的苔藓,又脱下早已破烂不堪、浸满血污的外袍——里面是一件同样破损、但相对干净些的白色中衣。他咬咬牙,撕下中衣相对完好的下摆,撕成几条布带。

然后,他拔出惊蛰剑。剑锋虽然黯淡,但依旧锋利。他对着自己小腿上那道被沼齿鳗划出的、已然发黑肿胀、流出腥臭黑血的伤口,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一闪。

“嗤!”

剑锋划过,将伤口周围已然坏死的皮肉,连同沾染毒素的部分,硬生生削去一层!剧烈的痛楚让他浑身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叫出声,只是发出一声闷哼。黑红的脓血涌出,他迅速用撕下的布条蘸着,将污血尽量挤出,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液。然后,他将那些干燥的苔藓用力按在伤口上——没有止血药,只能靠压迫和苔藓本身的些微收敛作用。再用布条紧紧缠绕,打结。

处理完腿伤,他已近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歇,又看向肩头。那里的伤口更深,皮肉翻卷,金色电芒隐现,不断破坏着愈合的可能。他尝试用惊蛰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去挑、去刮那些残留的金色电芒,但收效甚微。那龙力极为顽固,与他自身的灵力性质截然不同,难以驱除。

最后,他只能同样用布条将肩头伤口草草包扎,尽量减少流血和感染。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背靠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的闷痛。冷汗浸透了残破的内衫,紧贴在身上,带来透骨的寒意。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出定海珠,紧紧握在掌心。珠子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润感,如同寒夜中的一点萤火,让他几乎冻结的神魂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他又将惊蛰剑抱在怀中,剑身的冰凉触感让他保持着一线清醒。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开始尝试运转《大梵般若菩提心经》的入门心法。不求恢复灵力,只求以那一丝“般若观照”的意境,稳住濒临崩溃的心神,同时尝试引导体内残存的、来自碧玉小树的乙木生机,去滋养最严重的伤处,对抗死气的侵蚀。

过程缓慢而痛苦。经脉的滞涩,龙力的躁动,死气的侵扰,都让这简单的行功变得艰难无比。但他强迫自己坚持下去,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穴外,昏暗的天光似乎毫无变化,依旧铅灰低垂。远处偶尔传来泥沼冒泡的咕嘟声,或是一些诡异难明的、仿佛骨骼摩擦或低沉兽吼的声响,为这片死地增添着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南靖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但始终未曾断绝。如同一盏风中的残灯,火光微弱摇曳,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就在他心神即将再次沉入黑暗,与伤痛和疲惫对抗到极限时,怀中的惊蛰剑,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被他握在掌心的定海珠,也似乎呼应般,流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

而在他眉心深处,那因司樾血誓而打入的、冰冷的血色龙形印记,也在他极度虚弱、心神失守的刹那,如同沉睡的毒蛇,微微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缕极其隐晦、却带着司樾独特气息的冰冷波动。

这波动,仿佛触动了什么。

石穴之外,那片惨白色的兽骨丘陵深处,某块巨大的、半埋在黑色泥土中的、形状奇特、宛如某种禽鸟类头骨的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忽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磷火。

磷火闪烁了一下,仿佛“注视”着南靖藏身的石穴方向。

片刻后,那两点磷火缓缓飘起,如同两只幽蓝的萤火虫,悄无声息地,朝着石穴飘来。

石穴内,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的南靖,正沉浸在与伤痛和死亡的艰难拉锯之中。额间那抹金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

而在无尽遥远的东海龙宫,澄渊殿内。

正在闭目调息、恢复因立下血誓而损耗的元气与神识的司樾,忽然,心有所感。

他缓缓睁开暗金色的眼眸。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印记虚影,一闪而逝。

他摊开右手掌心,一点微不可查的、与那血誓同源的冰冷感应,自冥冥中传来,指向某个极其遥远、混乱、死气弥漫的方位。

虽然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但……方向,大致有了。

司樾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找到你了。”

“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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