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依旧重伤,依旧弱小,但那剑锋所指,竟让十丈之外的司樾,暗金色的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剑气的威力有多强(在他眼中依然微不足道),而是因为那剑气中蕴含的、极其精纯古老的乙木雷法道韵,以及南靖此刻人剑合一、所散发出的那种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
这小妖,总能给他带来一点“意外”。
“惊蛰剑?”司樾目光落在南靖腰间的剑柄与那三寸青金色剑锋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探究,“竟是此剑……看来,你在此地所得,比本太子预想的还要多些。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冰冷,“你以为,凭一把上古遗剑,些许机缘,便能抗衡本太子?”
他不再多言,似乎已失去了最后一点“劝降”的耐心。右手自背后缓缓伸出,五指虚张,对着南靖,随意地凌空一抓!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影,没有震天的龙吟。但就在他五指收拢的刹那,南靖、南汐、南纤凝三人所在的方圆数丈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扭曲、压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那些淡金色的苔藓瞬间化为齑粉!恐怖的空间挤压之力,混合着浩瀚龙威,从四面八方同时作用在三人身上,要将他们如同捏碎蝼蚁般,彻底禁锢、碾压!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是境界与实力绝对差距的体现!
“动手!”南靖厉喝一声,在空间挤压临身的瞬间,将全身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灌注于“惊蛰剑”中!
“惊蛰?春雷动!”
“锵——!”惊蛰剑终于完全出鞘!一道青金色的雷霆剑光,如同撕裂阴霾的第一道春雷,自下而上,逆斩苍穹!剑光之中,乙木生机化作坚韧不屈的剑意,雷霆毁灭凝聚成无坚不摧的锋芒,狠狠斩向那无形的空间禁锢!与此同时,南靖将手中“定海珠”猛地向头顶一抛!珠子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暗金色光晕,光晕所及之处,那扭曲、压缩的空间竟被强行稳固、抚平了一瞬!
“天羽霓裳?乱云飞渡!”南纤凝在极限压力下,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灵性与不屈,她尖啸一声,发间“流云雀羽簪”光华爆闪,身形瞬间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姿态各异的彩色虚影,如同受惊炸开的雀群,向着四面八方、包括那被禁锢的空间缝隙,灵巧无比地飞散、穿梭!每一道虚影都带着她微弱的气息,极大地干扰了对空间的绝对锁定!她脚踝间“清音玲珑环”也终于响起,不再是攻击,而是发出一串急促、尖锐、直透神魂的破障清音,试图扰乱施术者的心神控制!
“北冥寒渊?冰封千里!”南汐几乎在南靖出剑的同一时刻,将全身寒冰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玄冥重水戟”,对着脚下地面,狠狠一插!轰!浓郁到极致的深蓝色寒气以他为中心,呈环形轰然爆发!寒气并非向上对抗,而是向下渗透、蔓延,瞬间将方圆数丈内的青石板地面连同下方不知多深的土层,冻结成一块坚硬逾铁、不断增厚的巨大幽蓝玄冰!这玄冰不仅提供了些许支撑,其蕴含的极致寒意更是与那空间挤压之力产生剧烈冲突,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冰裂与空间扭曲交织的声响,进一步迟滞、削弱了禁锢的效果!
三人配合,几乎在司樾出手的刹那,便同时爆发出了各自压箱底的手段!没有演练,全凭生死关头培养出的默契与本能!
“轰——!!!”
青金色的雷霆剑光率先斩中无形的空间壁垒,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与剧烈的能量湮灭!剑光犀利,竟真的将那凝固的空间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但剑光也随之崩散大半!紧接着,定海珠的稳固之力、南纤凝的幻影干扰与清音破障、南汐的玄冰冻土,各种力量交织碰撞,与司樾那随意一抓的空间禁锢之力,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万千琉璃同时碎裂又强行粘合的刺耳噪音,与混乱到极点的能量乱流!以三人为中心,地面轰然塌陷、碎裂,烟尘混合着冰屑、金光、青芒、彩影,疯狂席卷开来!
“噗!”“噗!”“哇!”
南靖首当其冲,惊蛰剑脱手而非,化作一道流光插在远处石柱上,剑身哀鸣。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撞在身后巨大的佛座基台之上,又滚落在地,一时间竟无法爬起,只能以手撑地,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出血沫。
南纤凝的数十道幻影瞬间被湮灭九成,真身惨叫着跌出,摔在远处,发簪歪斜,衣裙染尘,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与反噬。
南汐则是闷哼一声,手中玄冥重水戟虚影彻底崩散,他踉跄后退数步,以戟拄地方才稳住,脸色煞白如纸,虎口崩裂,淡蓝色的血液顺着戟杆流下,滴落在幽蓝的冰面上,瞬间冻结。
司樾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虚握的右手。掌心处,空气微微扭曲,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惊蛰剑的雷霆剑气,与定海珠的空间波动,以及那驳杂的干扰力量。他缓缓收拢五指,将这些残留彻底捏碎。
挡住了。虽然狼狈不堪,人人带伤,但他们三人合力,竟然真的勉强挡住了他这随意一抓。尽管是借助了法器、阵法残留、以及拼命的爆发。
司樾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柄插在石柱上、依旧微微震颤、流淌着青金色雷纹的惊蛰剑上,又掠过悬浮在半空、光华略显黯淡的定海珠,最后,定格在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南靖身上。
这小妖,总能让他稍稍认真那么……一丝。
他抬起脚步,不再凌空虚抓,而是真真切切地,朝着南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不错的挣扎。”司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可惜,蝼蚁之力,纵有神兵利器,纵有几分急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只是徒劳。”
他走到南靖身前数步处停下,垂眸,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却依旧用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死死瞪着他的少年。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南靖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知道,自己真的已到极限。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勉强凝聚的灵力,也引动了更严重的内伤。视线都有些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但他依旧强迫自己抬起头,与司樾那双冰冷的暗金眼眸对视。
他能看到对方眼中那纯粹的、如同看待一件有趣玩物般的探究,与一丝……连其自身可能都未察觉的、因“反抗”而产生的、冰冷的兴致。
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强者对弱者的掌控欲与探究欲。
南靖忽然笑了。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某种奇异讥诮的弧度。
“龙君……果然……好手段。”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以强凌弱……以仙压妖……真是……威风得很。”
司樾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只是……”南靖喘息着,目光却亮得惊人,仿佛回光返照,“龙君这般……执着于擒我……到底是为了……天条威严……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盯着司樾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我……从你手中……逃走了两次?”
“而你……不习惯……有东西……脱离掌控?”
“尤其是……像我这样……弱小……却又总让你……有点意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