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司樾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他收起法术,掌心血引光丝消散。“既能隔绝本太子的溯源之术,这石壁传送,看来并非寻常。是上古遗迹?还是某个避世大能的道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暗河入口。如果那小妖选择了石壁传送,此刻恐怕已身在遥远难测之地,急切间难以追及。但如果……他们选择了暗河呢?或者,这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误导?
司樾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他并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一条线索。
他身形一晃,已出了洞穴,重新立于幽谷中央。玄色大氅在渐起的谷风中微微拂动。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凌空划出数个古老玄奥的龙族符文。符文金光熠熠,没入四周虚空。
“东海听令:目标南靖、南纤凝、南汐,三人行踪。一,着‘巡海夜叉’部,持本王令牌,调东荒东南境所有水族,严密监控各条通海江河、地下暗河水脉出口,尤其注意寒冰属性或携带精纯草木生机之可疑者,一经发现,立即上报,不得打草惊蛇。”
“二,传讯‘天庭监察司’相熟仙官,查探近期东荒及周边地域,有无非常规空间波动记录,尤其是带有佛门或乙木气息的定向传送痕迹。”
“三,令‘隐鳞卫’潜入东荒南部‘翠微林海’、北部‘腐骨大泽’、西部‘金沙荒漠’等险地,暗中探查有无新生空间裂隙或上古遗迹异常开启迹象。”
一道道命令,随着金色符文的消散,跨越空间,传向东海龙宫与各方依附势力。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以东荒为中心,向着更广阔的四海八荒悄然张开。
做完这些,司樾再次看向那幽深的洞穴。暗河……他自然不会亲自去钻那污秽水脉。但,派人下去查看,还是必要的。
他屈指一弹,一点金光射入暗河入口,化作一条仅有尺许长、通体覆盖着细密金鳞、头生独角、眼如绿豆的“寻踪龙鳗”。此乃龙宫培育的异种,最擅在复杂水脉中追踪觅迹,且能与主人保持心神联系。
“去,循此气息,追踪百里。若有发现,即刻回报。”司樾将一缕南汐的寒气弹入龙鳗口中。
龙鳗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扭动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细线,瞬间没入湍急的暗河,消失不见。
安排妥当,司樾却并未立刻离开幽谷。他踱步至那片生长着午时金脉兰的崖壁下,目光扫过那些叶片狭长、叶脉淡金的奇异兰草。此时并非正午,兰花未开,只有幽香隐隐。
他又走到溪边,看着水中惊慌躲入石缝的银梭鱼,以及溪底那些被南汐以寒冰灵力勾勒出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简易水纹图案。
这小妖和其同伴,在此地停留的时间不短。看这洞穴布置,看这谷中被采集的痕迹,他们过得似乎……颇为宁静,甚至有些“居家”的味道。这与他在雪山之巅见到那个悍然夺宝、狡黠狠厉的小妖形象,有些微妙的差别。
司樾脑海中,再次浮现南靖那双染血却不屈的琥珀色眼眸,以及他最后那句“讨教一番”。那份明知不敌却宁折不弯的悍勇,与此刻这幽谷中流露出的、对“栖息之地”的细致经营,矛盾又和谐地交织在同一个小妖身上。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司樾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或许太过简单地将其定义为“触犯天威的妖孽”或“有趣的猎物”。这小妖身上,似乎藏着更多的秘密,也牵引着他更多的好奇。
而这种不断被勾起的好奇,对恪守天规、情绪一向淡漠的司樾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但他此刻并未深想。他只是负手立于溪边,望着水中自己那威严华美、却与这幽谷格格不入的倒影,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迷茫。
仙妖禁恋,三界不宁。这是刻在天条上,也刻在每一个正统仙神骨子里的铁律。
他追寻那小妖,是为了维护天规,追回失物(元晶),惩治冒犯。可为何,在想到可能将其擒回、按天条论处时,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隐隐有些……烦躁?
是因为还没亲手抓住他,还没弄清楚他所有的秘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司樾甩了甩头,将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他是龙族八太子,未来的四海统御者之一,他的道路清晰而明确,不容丝毫偏差。
无论那小妖有何特殊,最终,都需按天规处置。
只是……在那之前,他得多“了解”一下这个特别的“犯人”。
如此想着,司樾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即将重归寂静的幽谷,身形缓缓升空。玄氅在风中展开,他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冲破谷口稀薄的云雾,消失在天际。他需去处理龙宫事务,并等待各方消息的回馈。
幽谷之中,云雾再次缓缓聚拢,将入口遮掩。溪水依旧潺潺,兰草静静生长,只是那处洞穴里,已再无生气。那场短暂的追与逃,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只留下了几不可查的痕迹,与一丝淡淡的、属于龙族的威压余韵。
而在那面黝黑石壁之后,无尽遥远的某处。
南靖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仿佛穿行在一条由星光与黑暗交织的漫长隧道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感觉变得模糊,只有怀中无尽手镯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护持着他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脚下一实,失重感传来。
南靖踉跄一步,稳住了身形。眼前并非预想中的险地或绝境,而是一片……朦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