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辈。”司樾开口,声音比这万载冰窟更冷,带着金属般的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上,“窃取之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他并未立刻再次出手,那份属于龙族太子的骄傲与对局势的掌控欲,让他习惯于俯瞰与裁决。眼前这几人,最强的灰发男子已受重创,不足为虑。那少女云雀与小人鱼,更是蝼蚁。唯有这玄衣少年,有几分古怪。但他司樾要取之物,要杀之人,这天地间,又有谁能阻拦?
南靖缓缓散去身前震颤不休的“御火轮”,将喉头翻涌的血气强行压下。直面司樾,那无形的压力比方才隔空一击更甚。但他脸上依旧平静,甚至抬手,用指尖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龙君驾临,有失远迎。”南靖开口,声音因气血翻腾而略带沙哑,却清晰平稳,“在下南靖,与弟妹途径雪山,偶入此洞,并非有意冒犯。至于这元晶……”
他侧身,让开视线,指向那灰发男子:“乃是这位前辈所得。前辈受伤颇重,需此物疗伤。龙君身份尊贵,法力无边,想必不缺这一枚元晶。不若行个方便,结个善缘?前辈伤势稳定后,我等自当离去,绝不再扰龙君清净。”
这番话,看似谦恭,实则绵里藏针。点明自己只是“路过”,无意与龙族为敌。将元晶归属推给灰发男子,暗示这是“伤者所需”。最后以“结善缘”为台阶,给双方留有余地。若对方是讲理之辈,或许可免一战。
然而,司樾岂是易与之辈?
“善缘?”司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暗金眼眸中毫无温度,“与本太子结善缘?你也配?”
“此元晶乃无主之物,本太子先行发现,追剿冰虾余孽,方使其现世。这窃贼趁乱夺宝,伤我龙卫(指之前被其诡异身法所伤的属下,或泛指其行为冒犯龙威),已是死罪。你等与这窃贼同处一穴,气息相交,非朋即党。阻我擒贼,更是罪加一等。”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仅仅一步,整个冰穴的威压骤然倍增!空气中弥漫的金色龙力如同有了生命,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锁链虚影,在虚空游走,封锁四方,将这片空间彻底禁锢,断绝一切遁逃可能。
“念你修为不易,接我一击未死。交出元晶,自封修为,随我回龙宫听候发落。或可……留你等全尸。”
话语中的傲慢与那种居高临下、生杀予夺的淡漠,如同冰锥,刺入人心。那不是商议,是宣判。
南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心中那点“或许可以沟通”的侥幸,彻底消散。他明白了,在这等存在眼中,他们这些“非我族类”,或许与路边的草石蝼蚁并无区别。道理?善缘?不过是强者对弱者偶尔施舍的、微不足道的怜悯,甚至只是无聊时的消遣。当触及其威严与利益时,碾碎便是唯一的道理。
他想起金光寺覆灭之夜,那些妖魔眼中同样的漠视与残忍。想起判官笔下轻轻一滑,便定下的畜生道轮回。想起这世间无数挣扎求存、却只因弱小便被随意剥夺一切的生灵。
凭什么?
就凭你生来是龙,高高在上?就凭你力量强横,便可肆意定夺他人生死?
他南靖,不认这个道理。
他要的家,不是谁施舍的角落,不是依附强者得来的庇护所。是他自己,一拳一脚,一点一滴,带着愿意相守的家人,亲手建造、守护的净土。在那里,没有天生的尊卑,只有彼此的珍重与扶持;没有强权的压迫,只有共同认可的规矩与温情。
这或许天真,或许艰难,但这是他两世为人、历经生死轮回后,唯一的执念,也是他道心所系。
阻他寻家、毁他家者,便是仙佛神魔,亦要碰上一碰!
胸中一股郁气与桀骜轰然升腾,冲散了龙威带来的压抑。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金光越来越盛,额间金纹灼灼,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缓缓挺直脊梁,周身气息不再刻意内敛,一股锐利、不屈、甚至带着几分野性难驯的凛然气势,缓缓升腾,虽然远不及龙威浩瀚,却如出鞘的太古指刀,锋锐无匹,宁折不弯。
“龙君此言,恕难从命。”南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冰穴中,“元晶并非龙君私有,前辈取得,便是前辈机缘。我等与前辈萍水相逢,并无瓜葛,但既然同处此地,龙君欲行强夺杀戮之事,南靖……也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司樾那双暗金燃烧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家师曾言,修行之人,当明辨是非,有所为有所不为。恃强凌弱,非道也。南靖虽力微,愿以此身,向龙君……讨教一番。”
讨教一番!
四字出口,冰穴中落针可闻。南纤凝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哥他……他竟然向一条真龙发出了挑战?!南汐也霍然抬头,蓝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光芒——如果二哥要战,那他……也绝不后退!
灰发男子倚在冰壁上,灰眸扫过南靖挺直的背影,死寂的眼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一闪而逝,嘶哑低语:“有意思的小猫……比那老家伙,多了几分血性。”
司樾明显愣了一下。他自诞生以来,身为东海龙宫八太子,天赋卓绝,受万千宠爱,更得天道认可,掌行云布雨之权,莫说寻常修士精怪,便是许多成名已久的仙神,见他也需客客气气。何曾有过一个修为不过如此、来历不明的“小妖”(他已看出南靖非人,但具体跟脚一时难辨),敢如此正面驳斥于他,甚至直言“讨教”?
荒谬。可笑。但……似乎又有那么一点,不同于以往那些面对他时或谄媚、或恐惧、或虚伪恭敬的面孔。
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其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像是被投入了新的柴薪,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幽深。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玄衣少年。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俊却带着山林野性的棱角,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明亮锐利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与……不屈的桀骜。像极了那些未经驯化、爪牙锋利的山野灵兽,明明力量悬殊,却敢对闯入领地的庞然大物龇牙低吼。
“讨教?”司樾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遭的龙威却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加重,“就凭你,接下的那一击?还是凭你身后那半死不活的窃贼,和两只未成气候的小妖?”
他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如玉,缓缓握拢。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咒文,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握。然而,冰穴中游走的金色龙力锁链虚影骤然凝实,发出铿锵金属之音,从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南靖、南汐、南纤凝三人,狠狠绞杀而来!每一道锁链都蕴含着镇压山河、禁锢神魂的可怖力量,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寒气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