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向着与南靖三人藏身之处相反的、雪峰更深处疾掠而去!其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连串淡淡的残影,而真身几乎融入风雪,气息完美收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以为刚才那一幕是幻觉。
“放肆!”
年轻男子,龙族八太子司樾,自从离开东海三天子鄣山,游历四海八荒以来,何曾吃过如此大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手中“摸”走了已到手的宝物!一股滔天怒意混杂着被冒犯的冰冷杀机,自他胸中轰然腾起!
他看也未看那被震退的枯瘦老僧等人,暗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那道即将消失在风雪中的虚影,眸中寒光暴涨,仿佛有金色雷霆在其中孕育。
“留下元晶,或留下性命。”
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寒,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凛冽杀意,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
话音未落,司樾一步踏出,脚下冰面轰然塌陷!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烈金光,以比那虚影更快的速度,狂追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发出刺耳的音爆,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经久不散的白色气浪!
金光过处,那些尚未从龙威震慑中完全恢复、又恰好挡在路径上的修士妖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狂暴的冲击力直接震成血雾,尸骨无存!
直到金光远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巍峨雪峰之后,冰原上死里逃生的众人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与后怕。
“刚……刚才那是……”
“龙族!绝对是龙族中的大人物!那威压……太可怕了!”
“那偷走元晶的家伙是谁?好恐怖的身法!竟然能从真龙手中夺食?”
“不管是谁,他死定了!被真龙盯上,天上地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枯瘦老僧抹去嘴角一丝金血,看着司樾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冰原,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间事,已非老衲可插手。”说罢,竟驾起破损的冰莲,头也不回地离去。
玄衣剑修默默捡起灵光黯淡的长剑,插入鞘中,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也转身化作剑光遁走。
五彩羽衣女子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恨恨地一跺脚,身影化作漫天彩色光点消散。
几位顶尖高手离去,剩下的残兵败将更无心思停留,纷纷作鸟兽散,各自逃命疗伤去了。转眼间,刚才还喊杀震天、血流成河的冰原,便只剩下呼啸的风雪,满地的狼藉,与迅速被冰雪掩盖的残肢断骸,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冰坳之中,南纤凝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南靖的袖子,声音发颤:“二……二哥……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是龙?真正的龙?”
南汐也面色凝重,蓝眸中残留着震撼。那浩瀚龙威,对他这等水族精怪出身的存在,威慑力尤为明显。
南靖缓缓松开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尖“太古指刀”险些自行迸发的双手,掌心微微出汗。他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金光一闪而逝,那是“六合先诀”急速推演分析后的余韵。
方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道虚影从司樾手中夺取元晶的“一拂一勾”,其角度、力道、时机的把握,以及对自身气息、力量完美到极致的收敛与控制……南靖太熟悉了。
那是《暗影游仙诀》修炼到极高深处,并结合了某种极为高明的、近乎“道”的隐匿与刺杀理念,才能施展出的手段!甚至,其中隐隐有他自行领悟、融入“天罡地煞”变化后的一些影子,但更加老辣、诡谲、浑然天成!
是谁?这四海八荒,除了那株万年朱果树,还有谁精通此道?朱果树已将全本授予自己,且其性格温和,不喜争斗,绝不会出现在此地,用这种方式夺取元晶。
难道……是创出此法之人?或是其他得了传承的存在?
而且,那虚影最后遁走的方向……是雪峰深处,人迹罕至、危机四伏的绝地。他将那真龙引走,是慌不择路,还是……有意为之?
南靖心中念头飞转,隐隐觉得,此事透着蹊跷。那冰魄元晶虽好,但似乎……还不值得那等存在亲自出手,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从一条明显身份尊贵、实力恐怖的真龙手中抢夺。除非,那元晶另有隐秘,或者,那虚影另有所图。
“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南纤凝小声问道,“回去找大哥三哥吗?这里太危险了。”
南靖望向司樾与那虚影消失的方向,风雪漫天,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那狂暴的龙威余韵和凛冽杀意,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我们跟上去看看。”
“啊?”南纤凝和南汐都是一愣。
“那夺走元晶之人,所用身法秘术,与我所学颇有渊源。”南靖简短解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探究的光芒,“此事蹊跷。而且,”他看向南汐,“那元晶对五弟修行至关重要。既然出现了,便去看看。未必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股属于狩猎者的本能,以及“六合先诀”带来的、对因果与机缘的模糊感应,都在隐隐指向那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他,或者说,在等待着他。
风险固然巨大,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于险中求道。一味避让,绝非他的性格。
“收敛气息,跟紧我。记住,只看,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出手。”南靖再次叮嘱,尤其看了南纤凝一眼。
南纤凝连忙点头,南汐也郑重应下。
三人当即施展身法,将隐匿之能催到极致,如同三道融入风雪的幽影,朝着司樾与那神秘虚影消失的雪峰深处,悄无声息地追了下去。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很快便将冰原上的一切痕迹与血色掩盖,仿佛那场惨烈的争夺从未发生。
只有那枚被夺走的冰魄元晶,以及那两道一追一逃、没入绝地身影,预示着新一轮、或许更加凶险莫测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而南靖不知道,他这一追,便将自己与弟妹,彻底卷入了一场牵扯龙族、神秘势力、上古隐秘,以及一段注定惊心动魄、苦痛交织的禁忌情缘之中。